電話裡傳來唐樂隱忍之後拼命擠出的溫柔對我說道。
我自是知道像他這般善解人意的女生,寧願委屈自已,也不願將難題拋給我這個異地同樣在工地艱難掙扎的人。
有時候想想,她但凡示弱一點,或者說需要我出手相助,也不會這樣如履薄冰……
可是,她就是天生如此善良的小天使啊……
帶著這份對溫柔的敬畏之心,我的語氣也變得柔和起來:
“走路的時候注意安全,不要總是看手機,小心磕絆,要是害怕的話就叫我,我一直都在!”
那會兒天色比較暗沉,夾雜著將下未下的雨水,讓周圍的氣氛顯得壓抑……
而唐樂從公交距離住宅的位置還有將近十來分鐘的路程。
她一個人走夜路我是很擔心的,所以我經常給她打電話壯膽……
電話裡傳來唐樂的回應,這個女生遠比我想象的不按套路出牌,也更加彰顯了她那份古靈精怪的氣質。
“哇,我剛看到一隻小刺蝟,真的賊可愛,乖乖!我好想摸它,可是扎手!”
唐樂走到一棵枝幹粗壯綠葉繁茂的大樹下帶著俏皮活潑的語氣對我說道。
要是說沒有被她美好的心靈淨化那是不現實的,我在工地被折磨的,從一個陽光朝氣的帥氣少年到現在有些肥胖焦慮的工程大叔,連頭髮都平白多出來幾根蒼鬢。
可這蒼鬢也著實不是對智慧與經歷的一種讚美。
人總要在得到一些之後,又失去一些。
但唐樂對於生活的積極態度是我一直所向往和追求的,我一直在探索一種生存之道,那便是正心,正念之道……
被唐樂的靈動感染我帶著愉悅的心情說道:
“小心小東西扎手……”
沉浸在唐樂製造的與世俗隔絕的清新世界裡,感受到陶淵明筆下那句‘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的脫俗豁達,返璞歸真。
“我不會真的摸啦,哎喲,它逃走了,小腿跑的挺快……”
“那你的小腿也快快跑起來吧,別在路上耽擱太久。”
出於對唐樂的擔憂,我這個異地男友顧及不到的地方,也希望她每天能夠開心快樂,平平安安的。
今天還是一個比較正常的工作日,不像平時,突然被領導叫去應酬,突然專案有急事需要處理,突然……
總而言之,有太多的突然了……
在這之前,唐樂也遇到我好幾次晚歸或是忘記給她電話和訊息就睡著的情況……
有時候不是忘記,是工程事情太多,回來倒頭就著的程度……
前幾次唐樂都是包容的態度,和善的告訴我沒關係,以後有事要提前說……
直到這一次……
唐樂徹底崩了……
工程上領導突然叫去與甲方商業洽談。
說好聽點洽談,說直白點就是灌酒……
那天下午剛開完會,就跟著領導的比亞迪汗來到了距離專案附近五公里處的一家高檔酒樓———凱司令。
我們踏進凱司令,跟著領導一起走上二樓,來到一間寬敞的包廂,裡面大約能坐滿20人的容量。
待領導坐下,我便手腳輕慢的坐在領導的身旁。與領導討論著近期工程專案上的進展。
這時甲方老爹從門口氣勢磅礴的走了進來,領導帶著我卑躬屈膝的上前迎客……
“陳總!快坐下,陳總。今天也麻煩陳總跑一趟了,我們這局是想讓您吃好喝好,最近舟車勞頓也實在是辛苦了!”
我看著領導一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舔狗態度,想想我又何嘗不是為達目的,能屈能伸呢?所以在利益面前,還是圓滑處世才算通透。
這會我便也跟著叫起了陳總並點頭哈腰道。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為了跟業主老爹搞好關係,我們付出一些微薄的顏面也是應該的。
我的領導貴姓尚,名叫進鑫。我們班子成員都叫他‘上進心’。那副對待工作一絲不苟,對待搞關係從容不迫的姿態確實上進!
這種上進心也一直激勵和啟發著我,“樹挪死,人挪活”的樂觀處世之道。
言歸正傳,剛說到陳總進門,進鑫迎客。
進鑫拉開正朝大門的正尊之位,對著陳總和顏悅色道:
“來,陳總,請坐……”
陳總捋了捋身上因出差辦事有些輕微褶皺的行政夾克衫,對著進鑫不苟言笑的點了點頭。
而我在距離陳總的斜對面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酒桌禮儀文化想必大家都清楚,在正尊以下越靠近者,級別越為高。所以在陳總和進鑫用餐前,我是萬萬不能提前的。
餐桌是個類似於老家那種辦喜宴的大圓轉盤,待服務員一道一道將菜品遞上之後,進鑫便夾上一塊尊貴精美的糖醋鯉魚放進了陳總的碗裡。
而此時我的肚子已經開始叫喚起來,從下午開完會到現在,我連午飯都沒來的及吃……
我強忍著飢餓帶來的胃痛,將肚子裡不爭氣的叫喚聲按了下去。
待領導們都一一進食之後,我才小心翼翼的拿起眼前的筷子,伸向了餐桌……
應酬重頭戲在於拼酒,陳總將酒杯指向了進鑫,挑釁道:
“工程想幹好,酒要喝的飽!”
我看著陳總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心裡有一絲髮怵……
看來今天的大喝特喝是避免不了了……
進鑫爽快的幹完了杯中盛滿的五糧液,但陳總是越喝越來勁……
經過三四個輪迴,進鑫已經招架不住了,現在就是我派上用場的時候……
我一杯一杯將陳總灌滿的五糧液倒進了嘴裡,除了醇香,還帶著一股刺鼻的辣勁,就是我拼了命朝理想奮鬥的辣味……
這場酒以我的頑強意志贏得勝利……
最終業主老爹也給了專案一個滿意的答卷……
但這場酒局卻沒有給遠方的向日葵,對我朝思暮想的唐樂一個美滿的交代……
我不知道是怎麼走回宿舍的,只記得我的腦子很亂,裡面嗡嗡作響,胃裡翻江倒海,一種極致的難受壓抑著我……
推開屋門,我趴在床板上,想開啟手機給唐樂致歉,卻又因為心慌胸悶而心悸發麻……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我頂著薄弱的氣力將手機開啟,接通了電話。
“你到底幹嘛去了,發訊息不回,電話不接,你是拿我當傻逼嗎?”
唐樂這些時日的崩潰情緒在我耳邊震耳欲聾……
那時的我恨不得給自已一個巴掌……
然而我還沒等到給自已巴掌,卻由胃裡的化學反應作祟,迅速起身衝進浴室,將馬桶蓋開啟,抱著馬桶一頓狂吐……
很明顯這樣的操作被唐樂聽的一清二楚。
我吐完所有的糟粕,奮力起身,去洗手檯衝了把臉,又扯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疲軟乏力的走進了臥室。
剛想說點什麼,卻被唐樂的一句話觸動心絃:
“還難受嗎,我給你買醒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