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死了。

岺徐現在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不是,我說你不至於這麼脆弱吧。’似乎是看不下去岺徐在那一動不動地愣著,星夜說話了,‘你不會覺得有了系統,便可以保你無憂吧。’

然而岺徐只是呆呆地回了星夜一句,‘我要死了。’

‘你不是要成為最強嗎?哪有成為最強的路上沒有生命危險的。’

‘我要死了。’

回應星夜的仍是這一句話,星夜並非不能理解岺徐的恐懼。這是岺徐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之前他雖生活屈辱,但卻安全。即便岺徐獨自一人來到龍星山脈,來到洞窟時路上危機四伏,但當時系統已經透過夢境幫岺徐找好了路,終究是有驚無險。後來的模擬岺徐雖然也經歷了多種死亡,但是岺徐知道那是模擬,是假的,而系統也對有關記憶進行了無害化處理。

星夜知道這種事只能讓岺徐一人面對,但岺徐那在原地喃喃的行為還是氣到了他。身為系統精靈的他不明白什麼是死,自然也不明白為什麼死會帶來恐懼。這是活著的生物才會有的,祖輩留下的痕跡。正是因為曾經對死亡的恐懼,族裔才流傳至今。

星夜不知道,星夜只知道自己忍不了了,‘氣死我了,要等死給我進模擬裡等死。系統,給我開模擬。’

【警告,命令未經授權】

【檢測到宿主狀態特殊】

【臨時授權透過】

【新的淺層模擬開始】

【檢測到宿主狀態特殊,消耗1能量點進行狀態修改】

【模擬開始】

第一天,被某個即將到來的結局所嚇住的你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木了一天。

第二天,你還是木在原地。

第三天,你還是木在原地。

一個星期過去了,你木在原地一動不動。你不知道你為什麼沒有死,但你知道這是模擬,所以你並不在乎。你認為模擬已經無濟於事了,畢竟死後你不可能模擬。

又一個星期過去了,你以為會來卻一直沒來的死亡最終還是沒能一直嚇住你。你開始想要有所行動,又覺得沒有意義。最後因為太過無聊還是決定行動了。你第一次發覺,原來無聊與空虛比死亡更令人難以忍受。

你又開始嘗試修煉天地三元法,非常奇怪,這次感受到識海感覺沒有上次模擬那麼艱難了。不一會你就感受到了識海。或許是出於謹慎,又可能因為你覺得沒有意義,你這次沒有急於修煉,而是選擇繼續鞏固對識海的觀測。

這次你鞏固的很快,沒過三天,你就能夠隨心所欲地觀測識海了。這次識海的大小比上次能做到隨心所欲觀測識海時大多了。

你有了一個猜想,可能觀測識海會對識海造成損害。而掌握了修煉識海的方法後,識海可以透過修煉補充,否則最後只會因為識海源源不斷地流失而死亡。

有了這個猜想後你又燃起了動力。畢竟你在現實還沒有進行太多次的識海觀測。只要你能夠透過模擬掌握修煉天地三元的方法,你就能度過這次死亡的危機。

一個星期過去了,你嘗試了一個星期的天地三元修煉。奇怪的是無論你怎麼努力,似乎都有一層膜在那裡阻止你成功。在你還不熟練的時候這個膜的存在還不算明顯,但在你現在已經很熟練地凝聚識海的情況下,這層膜就顯得極為明顯。

然而有了希望的你又如何肯放棄,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所謂的阻礙就是用來突破的。既然那層膜極為堅韌,那你就比那層膜還要堅韌,反正你透過模擬有的是時間。

一個星期後,在你的不懈努力下,那層膜終於抵達了極限,再也攔不住了你。你聽到了一聲悠久的嘆息。

【檢測到宿主處於特殊狀態】

【模擬結束】

岺徐只覺得一口老血湧了上來,剛剛他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結果模擬就這麼結束了?緊接著岺徐雙眼慢慢瞪大了。

他聽到了那聲悠久的嘆息。

他聽到了疲憊,無奈,恐懼。

他知道這聲嘆息是哪來的了。這聲嘆息是一位反抗的人族前輩所發出,穿越無數時間傳到了他的耳中。跟那聲嘆息有關的歷史也出現在岺徐的腦海之中。人族最後的反抗軍,但是沒有人對他們有期待,就連他們自己也對自己沒有期待。但他們還是去了,像是去完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事。

岺徐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那執拗如老牛的父親如果在,一定也會同他們一起去的。他像是不明白放棄為何物,從沒有東西能逼迫他改道。就算前路風雨交加,他父親也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他想起了和自己父親鬧矛盾的母親。母親曾不止一次地請求父親停下,甚至最後鬧到了離婚的地步。母親不是怕自己受到傷害,她是怕那頭執拗地老牛最後因為執拗而害死自己。她沒法停止擔心,所以最後她離開了。岺徐至今還記得母親離開前對自己的請求,請求岺徐別怪罪她的離開,請求岺徐別怪罪父親的執拗。但岺徐做不到。岺徐也曾想過透過自己讓父親改變,變得沒那麼執拗,至少讓母親回來吧。但父親像一塊頑石,不說他了,就連時間也沒能在父親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那些本應隨時間而變得圓滑的稜角依舊銳利,無情地割傷了那些意圖冒犯的人。

但自己的父親絕不會嘆息。

悠久的嘆息再一次響起,岺徐想起自己的父親曾得了癌症。那些治療幾乎要了他半條命,像是老天想要他收斂收斂自己的脾氣。岺徐想起當時聽到父親得病後前來照顧的母親,那是岺徐少見的在父親臉上看到了愧疚。那時岺徐天真的以為父親和母親會再度復婚。

但是沒有。

父親康復後母親很快就離開了,而父親沒有一絲挽留。當時的岺徐不懂這一切到底是為何,但他知道父親和母親複合是徹底沒希望了。於是在父親出院不久後他也選擇了離開。當時的岺徐甚至惡毒地想過希望能借此打擊一下父親。只要父親露出一點點疲態,他就立馬回家。

但是沒有。

直到岺徐穿越前也沒有。

所以岺徐才會認定就算父親在那支隊伍,他也絕對不會嘆息。他也不會大笑,他只會沉默地坐著,直到最後結局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