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不動了,跑不動了······”

李荷停下了逃命的腳步。養尊處優,山路崎嶇難行,跑出差不多半里,早已經跌的滿身傷痕,幸虧植被茂密,東躲西藏,才能勉強與追兵周旋到黎明。

“公主,堅持一下,”林玉書為她打氣,道:

“我們現在順坡下山,等到天亮,正好到了美林鎮,李烈沒法兒在那裡動手。”

李荷望了一眼山腳,那裡完全隱匿在黑暗中,看不到半點希望。其實美林鎮很近,但李荷預感,自已永遠到不了那裡了。

“公主,我揹著你!”林玉書丟下刀,將公主拉到背上。

李荷強硬地拒絕了,現在能跑一個是一個,她說:

“不用了。之前放你離開,你就該離開的。現下想走都走不了。”

林玉書擦乾汗水,勉強笑道:

“我說過的,死生不悔。”

李荷也衝他笑了一下,微張開嘴,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原來有一支疾劍,穿過樹林,射到李荷的後背,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心臟,那箭上淬了毒,李荷感到周身麻痺。

“真好,不疼。終究是我沒有天命啊。”李荷喃喃道。

“公主!”李荷還抱著她,哭著不肯撒手。

李荷最後看了他一眼,說:

“你真像他,可你不是他。快走。”

黑衣人們帶回了李荷的屍體,李烈守在昨夜的宴席上,昨夜的宮人也被殺害,殺害後被拖到宴席上,橫七八豎躺了一地,地上還放著幾件定遠軍的兵器,比較隱晦,顯然是想嫁禍,李烈說:

“想辦法通知孫東林,讓薰城府來人,皇姐遇刺身亡。”

小衝道:

“少君,那,公主,公主她,我們要帶她回驍陽嗎?”

李烈一夜未睡,面容疲倦,但精神興奮,他笑著回道:

“這麼大一個怎麼帶?把頭拎回去就行了。”

小衝不敢再問。

李烈接著說:

“你在美林鎮留守半日,再製造些細節扯到定遠軍那裡,看衙門的人如何動作,然後來薰城與我匯合。我有一件心事還未了,走之前再去看看。”

王珺等到丹雀大街的店鋪開門,買了衣物糖果糕點等物,就直奔薰城大牢而去。孫東林因為歷山行宮的事不在府衙,走之前太匆忙,沒有好好囑咐大牢的衙役,故王珺見賀婉婉還是費了一番周折。眼看與長孫費約定的時間將至。

賀婉婉在牢裡顯然收到了苛待,她蓋著稻草,旁邊放著發黴的饅頭和爛水碗。

“婉婉?”王珺輕聲呼喚。

賀婉婉還是一動不動,王珺心想:

“牢房中人最沒有同情心,賀家牆倒眾人推,還未流放,難道就把個孩子折磨死了?”

“怎麼回事?”王珺忙問:

“她若有罪,自然有王法治她,你們動用私刑,是什麼緣故?”

那衙役閃爍其詞,支支吾吾半天,好不容易說道:

“不干我事,已經這樣一天一夜了,她不吃又不喝的,誰都沒辦法。”

“開門,讓我進去看她。”王珺怒道。

“那不成,沒有這個規矩,她是個孩子,也是重罪犯,哪能想看就看。”衙役不買賬。

王珺掏出一塊金錠給那衙役,道:

“我和你好說的時候,你最好照辦。”

衙役看王珺氣焰壓人,更兼金子誘人,所以開啟了牢門,讓王珺進去。

“婉婉,婉婉?”王珺靠近牢床,撥開稻草,去看賀婉婉。

然而,那稻草下,哪有什麼婉婉,只是一個稻草娃娃。

王珺心道不妙,再回頭時,那衙役早已將牢門落了鎖,閃身離去,王珺就被關在了這大牢之中。

“誰要害我?”王珺心中疑惑。

但這疑惑馬上被解開。

“李烈?”王珺著實被嚇了一跳。

只見李烈一身素練白衣,出現在了王珺面前。

“王珺,別來無恙?”李烈說道,聲音嘶啞。他不僅一夜未睡,甚至已經一天沒有進食,但他心中有巨大的瘋狂支撐,並不覺得困頓。

“李烈!你放我出去!”王珺晃動著柵欄,但薰城富貴,連牢門都是鐵製的。

“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死,”李烈眼中看不出悲喜,他盯著王珺,抱怨道:

“你把我可害慘了,輕易死了也太便宜了。”

“你把那孩子怎麼了,冤有頭債有主,你不要亂殺無辜!”王珺義憤填膺。

李烈不怒反笑,道:

“你還是操心操心自已吧!”

他早救出了賀婉婉,那孩子心性單純,一直在問小俊姐姐在哪。李烈聽她形容了半天,斷定這就是王珺,但是礙於定遠軍人多,沒法捉人。只能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在這裡守株待兔,沒想到真被他守住了。

李烈又道:

“也不知道我們前世結了什麼仇怨,你是可著我們一家使勁禍害呢!”

王珺不解,皺眉問道:

“你真是惡人先告狀,我禍害你們一傢什麼了!”

“賀金梧,他是我舅舅。”李烈靜靜地說:

“現下我舅舅,我親孃,都因你而死,你說這賬怎麼抵?”

王珺心想:

“這可真是一家子沒個好東西!”

但是人為刀俎,她實在不敢放狠話,只是惡狠狠地看著李烈。

李烈倒是看出了王珺的一絲恐懼,他說:

“害怕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定遠軍那邊出發的時辰已經到了。

“是出發的時間了,這可不能延誤,”傅九行提醒道。

長孫費沉著臉不說話。

韓決低聲說:

“大小姐會不會不來了,是去找蘇娑了?”

“不會!”長孫費否認。

他囑咐傅九行說:

“你帶韓決先走,由你領軍,我去找阿珺,屆時趕上你們。”

也不容傅九行有疑議,長孫費就騎著不生塵,向薰城縣衙快馬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