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因為是李烈對於尋回鍾明明的態度過於消極,自從那次傳召後,鶴皇再沒有宣見過李烈,就連那天晚上,李烈進宮都被拒絕了,取而代之的是李荷被封為護國長公主。因為現在宮裡被皇后把持,他能得到的訊息有限,故而他在府裡待的十分焦慮。

為了排遣壓力,他連日在不夜樓買醉,這是鶴國都城驍陽最大的酒肆了。

“少君,快回府吧,”小衝打斷了歌舞助興的平華君,說道:

“鶴甲軍統領朱秉年帶人闖到府裡,要捉走瑚姨。”

“什麼?”李烈大怒,摔了酒杯,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怎麼朱家也欺負到了他頭上。

他顧不得乘車,騎馬穿過鬧市,一路回到了平華君府。

路上,小衝給他說明了原委,瑚姨被牽扯進了薰城囚人案中,皇后說她就是賀金梧在驍陽的保護傘。

“怎麼可能,紫瑚無親無故,怎麼會和薰城、和什麼賀家有關,這定是皇后詭計,要拉我下水。”李烈斷定。現下因為李荷在桃花寨事件中伸張了正義,連同皇后和朱家,在民間的形象都高大起來。

李烈踏入府門,府兵和鶴甲軍劍拔弩張,鶴甲軍人數和武力都有絕對優勢,但是按兵不動,因為他們在等李烈回來,只要他稍一反抗,便以抗旨罪將他一併拿下。

紫瑚今日不像平常佝僂著身影,李烈看到她拿著自已房中的掛劍,站在府兵後頭,怎麼看都不是要束手就擒的模樣。

“紫瑚,放下劍,”李烈惱火今日這人怎麼這麼沒有計量,鶴甲軍既是攜旨前來,少不得要跟著走,之後再謀劃就是。

紫瑚不聽,李烈穿過兩波人馬,來到紫瑚面前,斥道:

“該死的奴才,你找死。”

紫瑚滄桑的臉上略過一絲詭異的微笑,但她注視李烈的眼神是充滿溫情的。

“別動!”李烈話音剛落,那劍便落在了李烈肩膀上,劍刃挨著他聳動的喉結。

“都不要動!”紫瑚朝府兵和鶴甲軍喊道。兩邊的人都沒料到紫瑚來這手,一時被震懾住了。紫瑚挾持李烈回到了屋內。

她趕緊放下劍,看李烈的脖子有沒有受傷。李烈皺眉看著她,她第一次離他這麼近,李烈發現他的一隻眼睛的眼珠和自已一樣,細看下會微微泛著些紫色。

“你做什麼?”李烈揪住紫瑚的衣領。

紫瑚趕忙說道:

“少君,聽我說。皇后在陛下那裡求了旨意,如果長公主帶回了鍾明明,就封她為皇太女,他放棄了你,必須早做打算。”

紫瑚的髮髻散了,額前都是灰白的碎髮,十分狼狽,但她毫不在意自已的處境,一心只擔憂著李烈。

“你如何得知?”李烈不信,他不信寵愛自已二十多年的父親,臨了這麼對他,先是母妃,又是父皇,這世界瘋了嗎?

“你信我,你信我,”紫瑚抓住李烈的肩膀,激動地訴說自已,那雙眼睛含著淚水,像是要把李烈吸進去。

“我信你。”李烈感受到一種強烈的感情,不由地表現出順從,說道:

“那薰城的事怎麼回事?你是冤枉的?”

聽到李烈說信她,紫瑚就心滿意足地撒手了,眼淚從眼睛流到她幹皴的嘴唇上。

聽到“冤枉”二字,紫瑚搖著頭後退了,她退出數步,對著李烈突然拔起劍。

李烈也後退數步。

紫瑚對李烈說:

“阿烈,可以的話,救救賀金梧的兩個女兒。我不能再幫你了,千萬照顧好自已。”

說完,紫瑚將劍刃對準了自已,精準又決絕地一劍插入自已的腹部,“啊”她叫了一聲,立時倒在血泊之中,她不甘地看向李烈,又囑咐道:

“別讓人傷了你。”

說完這句,紫瑚在李烈腳下斷了氣。

門外的鶴甲軍聽到喊叫“衝”了進來,李烈見狀,收斂了奪眶欲出的眼淚,對著朱秉年質問道:

“這人慾行刺本君,你身為鶴甲軍統領,就作壁上觀?”

朱秉年聞言,跪地說:

“臣不敢輕舉妄動。”

李烈哼了一聲,又道:

“也罷,你不是要來抓她,現在抓走吧,恕本君不送了。”

李烈四兩撥千斤地把自已摘了出去。鶴甲軍走後,等到深夜,小衝進來要給李烈傳飯,誰知李烈坐在黑暗裡,也不點燈,身邊放著一個劍鞘,陰沉的沒一絲生氣。

“少君?”小衝輕聲問。

“父皇是不是寫了詔書,要立皇姐為皇太女?”李烈問。

小衝不安地低下頭,他確實沒有得到可靠的訊息,這會兒李烈先他知道了,豈非自已失職,他“撲通”跪了下來。

李烈沒再問,又問道:

“賀金梧是不是有個女兒在宮裡?是不是那個昭容?”

“是,少君,”小衝驚慌道,“叫賀陶陶。”

“還活著嗎?”李烈冷聲問。

“活著,被皇后押在決獄司,受了刑,就是她供出了瑚姨。”小衝想到紫瑚的死,悲傷起來。

“真的是瑚姨做的?”李烈又問。

小衝沒有否認,他道:

“賀家在薰城囚禁人產子,將孩子賣給富人,大多數的錢都送到了紫瑚手上,其實······其實這幾年,我們籠絡朝臣對抗朱家的錢,那個也佔大頭。”

李烈冷笑,“你的意思是,她是為我?”

小衝忙匐地,顫聲道:

“卑職不敢,只是現下皇后說要把瑚姨的屍首交給驍陽府衙處置,那府尹要將瑚姨示眾十日,棄屍荒野。”

李烈左眼不受控制地流出一行淚,他迅速擦乾,道:

“我現在自身難保,父皇也拋棄我了。”

就這樣,主僕二人,一個坐著一個跪著,捱到了天亮時,李烈進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