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俊姐姐,什麼叫‘金屋藏嬌’啊?”
賀府裡的女嬌嬌賀婉婉經過和王珺幾日相處,已經完全喜歡上了這個姐姐,王珺好像什麼都知道,就像她的親姐姐賀陶陶一樣。
“就是一個哥哥給自已的妹妹,造了一所好漂亮好漂亮的黃金屋子,讓她住著,保護她,不讓外邊的人瞧見!”王珺道。
賀婉婉近來在讀《漢武故事》,她遇到有不通的典故就去問王珺。
“爹爹,是姐姐說的那樣嗎?”賀婉婉又追著她爹賀金梧問。
近來由於官府在四處尋找明月夫人,薰城的很多生意都受了影響,賀金梧正好偷得幾日清閒。這天天朗氣清,他做農夫裝扮在自家的園子擺弄花草。園裡種植著仙客來、瑞香、石竹等花卉,因為薰城少雨,他自已涉及了灌溉系統,併為了蓄水方便,在園中修了內湖,直連護城河。
賀金梧從年輕時起就喜歡水利土木的活計,但他們家是由政轉商,這些手藝被家人看做奇技淫巧,賀金梧便沒再長遠發展。他的妻子早亡,膝下有兩女,長女賀陶陶進宮為妃,幼女賀婉婉承歡膝下。
“差不多吧,”賀金梧打哈哈道,“看書要有看書的樣子,哪有你這樣跑來跑去,花兒都被踩扁了!”
“我也要哥哥,讓哥哥給我造一座金屋子。”賀婉婉說。
賀金梧把賀婉婉抱了起來,說道:
“婉婉沒有哥哥,沒關係,我這個爹爹給你造,爹保護你,誰也不能傷害你。”
賀婉婉以為要撓她癢癢,預先就笑了。
“爹,我餓了,我想吃芝芳齋的糯米蓮藕!”
賀婉婉說完,又想了想:
“爹,我還想去看猴戲!”
“都行,都有,”賀金梧道:
“不過這兩天要好好待在家裡,等咱們到了都城,爹給你一一安排。”
“嘻嘻嘻,”賀婉婉抿嘴笑道,“陶陶姐姐要把我們都接回都城了!”
她從他爹身上跳下來,拉著王珺的手打轉兒。
“小俊姐姐,我們一起去都城,到時婉婉就有兩個姐姐了,太棒了!”
王珺勉強笑著,她抬眼看了看賀金梧,賀金梧也在看他,他身材瘦削、薄唇弓眉,全沒有了剛才對愛女的慈潤,一雙三白眼透漏出清澈的算計。
“小俊也一起去吧,你的家人都不在了,到那裡去給你找個好人家。”
王珺裝作害羞又激動的樣子點了點頭。
“你這會兒沒事,去吧婉婉臥室的屏風收一下,其他人笨手笨腳的。”賀金梧吩咐道。
王珺應下。
賀金梧又對其他家丁說:
“把這道渠堵了,護城河的水太髒了。”
王珺臨走時看了眼,賀金梧要把家湖和護城河的連線通道斷了,護城河一貫是他們毀屍滅跡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為了方便逃逸,才與此處相連。
“開始抹滅痕跡了!”王珺心想。
賀家祖上闊過,而且是相當的闊。鶴國之前的皇姓是“鶴”,李家的皇位是禪讓而來,這個“賀”和“鶴”據說是同宗。李家本是優待賀氏人,但因為後來賀家某一屆當家站錯了隊伍,被排擠出權力核心,落魄到了這邊塞之地,無奈由政轉商。不過,他們想要東山再起的野心可從未消卻,賀家仕途不順,便在選秀上動心思,十分熱衷於送女兒進宮。
賀婉婉房間裡屏風上繪著的是美人圖,那美人相貌明媚,王珺仔細看了看,這美人應該確有其人,因為她身後的背景正是賀府的飛來亭。
王珺剛收好屏風,賀婉婉跑進來悄悄說:
“小俊姐姐,有一個好醜的人來找你,在大門外等了好久,爹爹不讓告訴你。”
“好醜的人?”王珺一想,必是肖崇戩。
王珺和賀婉婉出門去找,正好撞上賀金梧,賀金梧見瞞不過,便說:
“你同鄉的姊妹在店裡壞了規矩,被趕出去了,現下病倒了找人來送信,你可以去看看,晚飯前要回來,陶陶不見你不肯吃飯。”
“謝老爺、謝老爺。”王珺千恩萬謝地出了賀府,肖崇戩拉著她就跑。
“先跟我回‘樓心月’,小蘇已經在等了。”肖崇戩說。
薰城大街上多數店鋪門可羅雀,有的人家乾脆閉門謝客,不染是非。往來的多是鶴甲軍在搜尋可疑人員,以找到明月夫人的下落。二人只得放慢腳步,邊走邊說。
“小蘇已經查明瞭,桃花寨的姑娘就在上善堂,”肖崇戩說:
“小蘇當晚就被趕出來了。”
“他被發現了?”王珺驚慌地問。
“這倒沒有,”肖崇戩十分憂慮,“那家店看起來像是要收手,在善後。”
“正是了,”王珺道:
“可惡,賀金梧也準備去都城,他應該被什麼不得了的人查到了,可不能讓他‘金蟬脫殼’。”
“自然不能。”
兩人篤定。談話間已經到了暖玉鄉街口。
街口冷清,兩人大步邁進,剛邁進去,“樓心月”裡突然衝出一隊玉翎衛,和兩人相對,不過數米。
“定遠軍怎麼也在?”
二人相視一眼,好歹慶幸肖崇戩喬了裝。
更糟糕的事發生了,玉翎衛後還跟著一個青年衛官,他被衛兵們簇擁到前面,和王珺幾乎正面對上,正是傅九行。
“糟了!”王珺心喊。
這時,肖崇戩和王珺都是眼前一黑,彷彿被一個不可知的旋渦吸了進去。再放亮時,二人已經到了“樓心月”的廂房,眼前是蘇娑。
“剛是不是有‘兩個人’?”
傅九行覺得自已恍惚間看到了王珺,但是馬上消失了,故問左右。
左右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只得作罷。
王珺基本知道怎麼回事,肖崇戩也猜到蘇娑有法力,他雖是華國人,但蘇娑畢竟救過他的性命,見兩人都面露難色,便不欲再問。王珺會意,十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現下報官絕對來不及了,我有感覺,賀金梧明天就要走。”王珺說。
“他走之前,定會消除上善堂所有痕跡。”肖崇戩道。
“那還來得及嗎?我昨夜沒有救人!”蘇娑擔憂道。
“沒事,”王珺剛忙安慰,“他們必然要等到今晚,我們至少還有三個時辰。”
“怎麼辦?”肖崇戩問兩人。
王珺從腰間取下一個香囊,在香囊中倒出幾粒香丸,以及一枚黃玉名章,她遞給肖崇戩。
只見上面用小篆寫著“長孫費”三個字。
“這是長孫······我兄長的名章,”王珺說:
“剛在這兒的,你也認得,是傅九行,你將這名章給他,叫他今晚戌時去搜上善堂。”
“那你呢?”肖崇戩忙問。
“我先去上善堂,確保那些姑娘們無恙。”王珺說。
“不行,”肖崇戩一口回絕:
“那兒太危險。況且長孫費是你兄長,你去找傅九行,就用不上什麼名章了。”
“不不不,”王珺搖頭,“不是這樣,若是我去,他把我扣下就完了,旁的事不會再管。而且他若知道我去了上善堂,為了護我周全,也會出動。”
肖崇戩握緊名章,不知怎麼說服她。
“我同你一起去。”蘇娑道。
“你告訴我機關便好,”王珺回道,“你還有其他事”。
肖崇戩想了半天,忽然說:
“這樣會不會還是太魯莽,沒有鶴國官府中人介入,只怕到時有理也會說不清,反陷你於險境,陷定遠軍於不利之地。”
王珺聞言,若有所思地看向蘇娑。
“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