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讓我說?”王珺馬上接住了話,回道:
“我真的有個辦法,不敢說多好,但肯定比你這個好。”
這句話就是王珺等了一晚上要說的,她剛想了個主意,但如果一上來就說,王宣未必贊同,但經過兩兄妹這一番掏心窩的談話,王宣確實沒了主意,王珺再說,把握就大了。
“我們說了一晚上,所有的假設前提都是你一定要去鶴國,我們為什麼就不想一下,怎麼能讓你不去呢?”王珺改了個思路。
“我不去,除非抗旨。”王宣兩手一攤,答道。
“沒到那個地步。你馬上向爹寫一封為我報喪的信,然後再向朝廷請辭定遠軍大將軍一職。”王珺說。
王宣被這話一驚,瞬時起身跳離了一步,他驚得來回在房間裡踱步。
這驚第一是驚嚇,他之前確實寫了一封信給父親,說妹妹中了“紫夫人”之毒,言語間有她身死的意思,可現在人畢竟好了,還報什麼喪?第二是驚豔,因為這確實是個辦法。
“你別被嚇到了啊,哥,你聽我說,”王珺也起身,要把王宣拉回來。王宣故意離她遠了些,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妹妹,華國習俗,未嫁之女在家中過世的,兄長要為她守孝一年。如果這封信寫了,我就有辭去大將軍一職的由頭了。”
“正是,不愧是我哥哥,”王珺讚道:“若放到平時,陛下和爹可能會高興你辭職,不保險就準了;但是現在,能和鶴國議和全憑你威懾,他們斷不敢準你的辭呈,只能安撫你;而且這事也不會顯得你在要挾他們,因為‘我’死了。”
“可是,萬一他們硬要我去鶴國呢?”王宣還是想到最壞的後果,他不可低估人性之惡。
“那就是擺明了要你死,那時,哥哥就只能抗旨了,你聽了爹那麼多年話,為華國巴巴地賣命,也該想想孃的遺言怎麼兌現了。”
王珺說,她也只能如是以對,最差就是硬碰硬,反正怎麼著都比白送死強。
這時屋外狂風大作。
“可是,你怎麼辦,”王宣抹了一把淚,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他這淚是為自已的兩孝難全,也為自已和妹妹風雨飄搖的命運,“如果你沒有了丞相之女的身份,你在這世上如何自處?”
“這是後話,未必不能挽回,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王珺寬慰道。
但好像沒什麼效果,因此又說了剛剛想到的一件事,“而且這對我或許是件好事,”王珺說:
“剛剛哥哥還提醒我李烈的報復,這讓我想起他同我開過的一個玩笑,他說他的母親鍾明明是華國前丞相鍾照荊的女兒,我是華國現丞相的女兒,看來啊,華國丞相的女兒就是為嫁到鶴國而生的。他向來睚眥必報,議和時如果他真的要我去和親,父親絕對會應允的,我要是落在他手上,才是生死兩難。”
說完,王珺不禁也哭了,這話是確有其事,她也是剛剛突然想到的,以李烈的瘋和狠真有可能把這變為現實,他現在恨王珺恨得發狂,把她要了去慢慢折磨,有什麼不敢的。
“阿珺!”
王宣來到王珺身邊,兄妹倆擁抱在一起痛哭,這麼一個大千世界,他們竟然只有彼此可以依靠。
王宣想到多年的忍辱負重還是落到這個地步,昔日對華國君主盡忠乃至對父親盡孝的心都去了大半;王珺想到三年前在初葉戰爭中失蹤的弟弟,近日可能悲劇又要重演,不禁又恨又怕。
屋外的風更大了,它吹開了窗戶,將桌上的燈火吹滅了,此時已是三更天,周圍沒有了人聲,只剩下兩兄妹悲切的嗚咽在風聲中迴環,彷彿是兩個徘徊在悽風中的幽靈發出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