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錦聳了聳肩,無所謂道:“可能這裡發生過什麼,我也明顯覺得花府上下有什麼事在瞞著我,先前那個姑娘也是。不過這是人家的家事,和我們也……”

她還沒講完,就看到之前死活不肯透露一二又比她大上幾歲的姑娘緩緩踱步而來,嘴角還帶了點不自然,遠遠看來待了些許森冷的笑意。

謝錦轉而嘀咕,“宵風,你有沒有覺得突然之間有點冷。”

夜宵風疑惑,“啊?沒有啊?哎喲,這姑娘怎麼來了。”

那姑娘先行了禮,“見過二位,二位這邊請。”

謝錦喊住她:“不知姑娘有何意?”

她不信有陌生人會在街上叫住自已問喝口茶麼?哦有的,人販子。但是這姑娘前不久還義正言辭拒絕過她,謝錦很難想象這其中是否有陰謀算計。

只見那姑娘斂了滲人的笑,嘆氣道:“實不相瞞,自父親走後,我便不再見生人,禮數上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二位姑娘多多海涵。

此前姑娘救下花府小姐……我碰巧看到了,父親臨走時確實曾要我等一人,但近幾年來這裡並不太平,假冒那位的人也並不是沒有,我便留了心。如今看來,也許姑娘就是我要等的人罷?就算不是,吃口茶也是行的。”

謝錦質疑:“可我不論是遇到花小姐還是剛才進出府,都沒看到你的身影。”

姑娘指了指自家開啟的木門,“姑娘有所不知,那陳鐵桿是我們這兒出了名的悍匪子,遇上他只能自求多福,儘可能地裝沒看見。可我又看到姑娘走過去了,躲避之餘在那後邊仔細瞧著又抓著工具,以防那悍匪子對姑娘不利。”

說完還手掌翻上,示意她們看抓過東西的痕跡。

謝錦與夜宵風對視一眼,才通道:“那便麻煩姑娘了。”

姑娘搖了搖頭,“在這裡謹慎些是好的,還請二位跟我來。”

“二位姑娘請喝茶,還不知二位如何稱呼?”陌生姑娘把她們請進後,又端出兩盞茶來。

謝錦笑了笑,“我姓謝,她姓夜。不知道姑娘——”

“夏星,星星的星。”

“夏姑娘此番把我們叫進來,可是要把那積瞞許久的事告知我們?”

夏星抿了口茶,掏出袖子裡的信,正要遞給謝錦,卻在途中突然又收回來,她道:“謝姑娘令堂可是姓褚?”

“正是。”

“如此便是了。”

謝錦接過信。

字跡遒勁有力,筆鋒如流水,轉彎處又顯柔韌,剛柔並濟。

“謝家姑娘,我不知你什麼時候來,也不知你何時才能看到這封信,只是這個時候,我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沒有力氣再支撐到親眼見到你的那一刻,這是我畢生的遺憾。

我猜到小姐會來,便提前備下了這封信,想必小姐如今已經長大成人,不知和夫人長得有幾分相似,但小姐必定如她一般堅韌,在夫人尚且牙牙學語之時,我便替她看診,白雲蒼狗,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轉眼間,夫人的女兒也已經慢慢長大。

小姐想知道的,我都會一一道來。崔姨娘是夫人在路邊撿到的,那時崔是在街邊立了一塊牌,生父去世,賣身以求錢財,夫人看崔氏可憐,便將她帶回了府上。

此後夫人的身子骨卻是一年不如一年,但小姐不知道的是,崔氏被撿回來時已懷有身孕,而此前夫人的身子裡便已經有了毒素,幾乎尋遍天下醫者,也沒有完全肅清體內毒素。

毒素在夫人體內留存了十年之久,我所做的也不過是儘可能的延長夫人的壽命,我能力不濟,終夫人還是早早離去。夫人逝去後的第三天,府上下人被遣散了大半,連帶著所有醫者也被打發了去。三言兩語說不清道不明,但我想,其中的事非常複雜,請小姐查明當年真相。”

長長三頁紙,謝錦的視線頓在了最後一行字:查明當年真相。

她問道:“令尊可是在去世前十年一直待在謝府?”

夏星點了下頭。

如此說來,老伯的意思好像是母親的早逝和崔氏並無大關係。那為什麼崔氏的言行舉止那麼像話本中的反派姨娘呢?

拋開這些不談,母親身上為什麼會有毒素,又是從什麼時候中了驚人的奸計,又有什麼毒會在體內徘徊十年?

謝錦皺了皺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夜宵風站在一邊,有些擔心的看著她。在來的途中,她就隱隱猜到,謝錦此行除了完成皇上交予的任務,能讓謝錦晝夜不分,馬不停蹄趕來的就只有那位早逝的太傅夫人。

夜宵風沒看到那封信,但謝錦的臉色有些不對,於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道:“別太心急,該來的總會來,該解決的總會解決,心急解決不了任何事。”

謝錦深吸一口氣,把信揣進了自已的袖子裡,點頭,“我知道的。”又轉頭問夏星,“夏小姐可還有別的事?沒有的話,我們先走了,多謝您的款待。”

夏星猶豫半晌,還是道:“父親從謝府回來這些年,尤其是剛回來幾年,冒充謝家的人確實不少,但都被父親打發了回去。又過了幾年,漢陽越發不太平了起來,匪越來越多,最多的時候,我們平均三天就要打發一撥人,更有甚者有自稱託了別人的命令要對父親下死手。”

謝錦聞言呼吸急促,“然後呢?”

“一開始沒有得手,但隨著人越來越多,武功似乎在不斷精進,有一波人打傷了父親。而父親那幾年除了在府上為達官貴人診治,也在遊歷山川,時常與藥和毒物打交道,身體早已逐漸被侵蝕,大不如前。所以……”

謝錦許久沒說話,最後才道:“好。”出門的時候,她整個腦子還是亂的。

“我怎麼覺得哪裡怪怪的呢?”

“謝錦!”

謝錦正在想其中的妙機,被面前突然放大的臉嚇得一把抓住離她最近的夜宵風的手臂,左腳絆右腳踉蹌退了幾步。

夜宵風“嘶”了聲,迅速抽回自已的手,又狠狠瞪了一眼罪魁禍首。

“李淮安!你來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這麼大個人了就知道扮鬼臉以取樂別人為正事,害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