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爐立鼎法乾坤,鍛鍊精華制魄魂。
聚散氤氳成變化,敢將玄妙等閒論。
“這.....”
行復看著手中的金身佛骨,心中有些不知舉措。
“禪師,我可不願相信有人會將機緣白白送上,還不求一些好處的。”
行復看向大漢離去的地方,點頭道:
“姚道友說得切,依道友看,這般該如何?”
姚伸明眉頭皺起,沉思了一會兒,說道:
“那漢子想必也不會再要了,還在不在坊市之中都是兩說.....聽聞禪師要往東去,新豐府就在東邊,不如將其帶回那處寺廟,做個人情也好。”
行復聽聞,不言不語,仍有別的心思。
“禪師若是實在想要這塊佛骨,也不是不行,就是得謹慎一些,不小心那大漢,也得思慮那道人。”
正在猶豫之間,一道聲音打斷了行復的思考。
“姚師弟,背後說人閒話,可不是修道人家的本分啊!”
兩人側目看去,正是坊市上的道人。
姚伸明冷哼一聲:
“誰是你的師弟?你是我鎣華山門人麼?”
道人一笑:
“姚師弟,此言差矣,豈不知問道有先後之說,貧道年數長你幾歲,法力高你幾劫,又時刻在檀師面前聽講,雖未入門,也算你半個師兄。”
姚伸明撇過頭去,不去理那道人。
道人也不在意,朝行復打了個稽首,笑道:
“貧道劉果實,朋友們抬舉,喚我為司獄吏,左右不過一個散修,久聞禪師大名,這廂拜過了!”
行復合十回了一禮,劉果實又說:
“這塊佛骨,貧道可沒有像姚師弟說的那樣,動了什麼手腳,也和貧道沒什麼關係,全是那漢子一心所為,禪師放心就是。”
行復見場面尷尬,不好說話,誰知那劉果實‘咦’了一聲。
“禪師功德似海,卻如何有這麼重的殺氣纏身?”
行復心中一動,姚伸明也是眉毛一挑,看向行復。
“道長法力高深,可以看得出貧僧身上的業力,這隻因貧僧佛法不精,以至如此。”
劉果實輕輕一搖長幡,一直掛著的笑容變得愈加燦爛。
“貧道也是仗著修煉的法門,不算什麼功夫。我們出家人,殺氣一重,就有殺劫降臨,禪師要多加小心啊。”
“多謝道長提醒,貧僧自然記在心間。”
姚伸明騰的一下插在兩人中間,對那劉果實喝道:
“你過來就為了說些沒頭沒腦的話麼?我還要帶著禪師去別處,你到底有什麼事!”
劉果實聞言,面上有些不喜,冷哼道:
“貧道只為好個朋友,想和禪師結交一番,不想姚師弟如此介意,既然如此,貧道不打擾了!”
說罷,劉果實拂袖而去,姚伸明也拉著行復走向遠處。
少頃,劉果實迴轉身子,看向背對自己的二人。
“是否有把握?”
一道聲音從劉果實心間響起。
“祖師放心,自是手到擒來!”
手中長幡無風自起,隱隱約約幾個人影在幡中閃過,伴有哭嚎之聲。
劉果實瞥了一眼長幡,剎那之間,長幡垂下,異象頓消。
“那和尚身上,是怎樣一般風景?”
還是那道聲音,徘徊於劉果實心間,久久不散。
劉果實目光熾熱,咧嘴笑道:
“無明業火,高上雲霄!”
.........
午時將過。
一輪大日照耀在仙宮之上,不復之前的雲遮霧繞。
三重仙宮沐浴金光,更添幾分莊嚴色彩。
姚伸明和行復看過了山上景色,又從一位檀仙宮師兄處借來一隻雲舟,好歹觀賞了一番劍閣。
劍閣乃是蓮仙宮弟子切磋劍法之地,來往修行眾多,著實讓行復見識了什麼叫做仙家門庭。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劍修都有些好鬥。
有那聽聞過行復大名的弟子,如何也要與行復較量較量。
姚伸明對此倒是頗為同意,極力勸說行復和自己的同門比試一番。
行復也不想他人小看了自己,低了師父的名頭,便與一位蓮仙宮輩分較大的弟子切磋了一下。
說是切磋,其實就是行復在捱打而已。
只不過那位師兄在試劍場上,驅使飛劍打了將近半個時辰,弄得自己法力衰竭,也破不了行復的金身。
更為氣人的是,在那位師兄力竭倒下的時候,行復上前笑著將他拉起來了。
在蓮仙宮弟子看來,這就是挑釁!
叵耐這個和尚有多大本事?小小年紀,仗著個烏龜殼,便不把我眾劍修放在眼裡!
於是.....
“行復禪師!我師兄煉的劍重,氣力強,就是不鋒利,破不開你的金身,你來試試我的,我的劍快!”
“和尚!在場眾人之中,我法力最為深厚,再怎麼也砍的上一個時辰,讓我來和你比比!”
“好禿驢!欺我蓮仙宮無人,吃你姑奶奶一劍!”
行復聞聲一頓,回頭笑道:
“哪位女施主叫的禿驢啊?”
說罷,放開架勢,身形暴漲至十丈,從下俯瞰眾人。
“請站出來吧,貧僧和你試試!”
眾人見行復這般手段,個個噤若寒蟬,一絲兒聲也不出。
“行復禪師好手段!且不要欺負女流,恐低了名頭,我來和你比試一番!”
行復聞聲望去,只見一把飛劍懸在自己上空。
劍上站著一位中年男子,面容剛毅,身形瘦削,方圓十丈盈滿劍氣。
“大師兄!”
底下眾弟子連忙呼喚著他。
那中年男子微微點頭,向行復略一抱拳。
“在下是撥蓮劍仙座下大弟子,陸處風,望禪師不吝賜教!”
行復法目觀去,只見陸處風修為要高於自己,不由得心中想到:
若此刻收手,倒是顯得我慫包了。自從修為精進以來,還沒找人動過手,此人正好拿來舒舒筋骨!
隨即點頭笑道:
“也好,請!”
姚伸明趕忙上前,止住兩人,說道:
“大師兄,行復禪師是師父的客人,過會兒打出真火就不好了,我看就罷手了吧!”
人群之中有人高聲喊道:
“大師兄,這個和尚欺負我們蓮仙宮無人,好好教訓教訓他!”
姚伸明連忙瞪向人群,卻不想惹來一群白眼。
當初還是你攛掇我們和他相爭,如今事情大了,便想息事寧人?
陸處風哪裡不知道師弟們的意思,自己如果就此罷手,怎麼當這個大師兄?
無奈之下,向行復投去一個滿含歉意的目光。
行復倒是無所謂,大手輕輕撥開姚伸明,把大腦袋湊上前去,對他說道:
“放心吧,我們點到為止。”
說完,站起身子,傲然立於試劍場上,看向陸處風。
“這位道兄,請吧!”
陸處風微微點頭,一個翻身,攜帶風雷,捲起飛劍,直衝行復殺來!
鏘!
一道金鐵碰撞之音響起。
只見飛劍下招無功,被行復一掌橫欄,彈開了。
行復看向手上的白痕,心中暗笑:有點勁道。
陸處風面色不改,手中捏了個劍訣,催使飛劍,又急射而來!
行復大笑一聲,猛一踏地,震的地面開裂,又一躍起,兩手猛拍飛劍!
一道巨響在眾人耳邊炸開,再看時,飛劍已不見蹤跡。
“殘影!”
霎那之間,行復聽得耳後風響,連忙側身一晃。
只見那邊飛劍掠過行復臉頰,在眉下劃出一道白痕!
“厲害厲害!”
陸處風看向面前的十丈金剛,捏成劍訣的手微微顫抖。
“這個和尚好強的體魄,不是輕易能勝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再留手。
飛劍急急飛入陸處風手中,只見他雙手持劍,劍尖朝天,嘴中唸到:
“日間劍光照吾體,夜間劍光照吾身,天神聞之低頭入,地神聞之鞠躬行!”
姚伸明驚呼一聲:“敕劍咒!”
只見那把飛劍在大日照耀之下,劍光斐然,時有劍音激盪而出!
“敕!”
飛劍騰上空中,分化為五,按列五行之精,一把神劍虛影慢慢凝聚成形,直指行復!
只一剎那,已然刺將過來!
行復怒喝一聲,身後顯現夜叉法相,青面獠牙,三眼八臂,真氣一湧,當即轉動法輪!
兩物相撞,迸裂白光,眾弟子看不真切。
待得白光收散,無論神劍虛影,還是夜叉法相,都不見了。
陸處風手訣變化,喝令道:
“光射鬥牛,法象雌雄,神靈景震,嚴攝罡風。蓮花九轉,斷魔除兇,星辰速列,號曰神鋒!”
眾人聽聞,乃是師父親傳的《玄元九蓮劍訣》!
只見那五把飛劍再化為九,列成九宮之勢,上生天霄異象!
陸處風身處九宮之內,兩手一招,一朵紫金蓮花綻放開來!
蓮心之中,化為飛劍本相。
陸處風拿手一拈,倒提在手中,腳踩蓮花,竟然不御劍,便騰空而起!
行復見了,四脈真氣噴發而出,一拳上提,一拳握胸,呈金剛扛鼎之勢。
只看他骨節暴動,扭轉身軀,拳勢如海上惡滔,直衝而來!
陸處風身形雖小,卻也不懼,使劍來迎,當下拳劍接在一起,這場好殺!
拳起如意,劍攪風沙。初相遇,著實可誇;兩處敵,難分高下。一個尋機爭勝,一個亂形蓄髮。天王吼打風擊霧,蓮花綻驅浪斷崖。拳來便如龍探爪,劍起也似鳳穿花。劈臉著心搗,撩陰覷面插,打的那劍場難下腳,天鷲欲頃塌!
兩人正難解難分之時,天上又飛下一把劍來!
又是一道鏗鏘之音,輕輕一格,將兩人格開!
行復看向面前懸停在空的飛劍,眉頭皺起。
“這飛劍厲害,我不是對手!”
陸處風也看向飛劍,驚得他連忙下拜。
“師父!”
這一聲師父,叫醒了場上看痴的弟子們,也跟著下拜,都叫‘師父’。
那飛劍嗡嗡一響,傳出一道女人聲音:
“姚伸明何在?”
這聲音聽來如此威嚴,行復心中不禁想象起撥蓮劍仙的容貌來。
姚伸明戰戰兢兢走上前去,不敢抬頭,跪在地上,說道:
“弟子在!”
“你就是這般招待貴客的麼?”
姚伸明聞言,打了個抖,連忙說道:
“弟子知錯,請師父責罰!”
飛劍並沒回話,而是轉來對眾弟子說道:
“丟人!”
眾弟子聽聞,羞得面紅耳赤,不敢言語。
“不過這脾氣倒還像個煉劍的....”
眾人這才舒了一口氣。
“但行復禪師是菩薩法嗣,如今做客鎣華山,你們該好好招待才是,莫要爭強鬥狠,傷了和氣。”
“弟子知曉。”
“處風”
陸處風趕忙上前:“弟子在。”
“叫人把劍閣修好,無我法令,眾弟子不得出宮。”
“弟子領命。”
飛劍轉過來,面向姚伸明。
“此事都由你這個徒兒引起,本該罰你,但客人在此,未免覺得我有些不慈....”
行復聞言,心中覺得好笑,但面上也不敢太過放肆。
“你先安頓好禪師,事後,再到宮中找我!”
姚伸明苦著臉,回道:“弟子遵命。”
飛劍又轉來,面向行復,說道:
“禪師遠來,本該親迎,可宗門事務繁重,脫不開身,怠慢了禪師,還勿怪罪。”
“承蒙劍仙厚愛,貧僧一介小輩,實在惶恐。鎣華山人傑地靈,多出才俊,貧僧是不虛此行,還要多謝劍仙照顧才是。”
“禪師多禮,蓮仙宮早已擺好了素宴,還請禪師入宮受用。姚伸明,給禪師帶路。”
姚伸明唱了個喏,連忙站起身子,對著行復說道:
“行復禪師,師父發話了,我們快走吧!”
行復朝飛劍合十一禮,跟著姚伸明往蓮仙宮去了。
飛劍發出一道清音,也竄入雲霄之中。
雲霄之上,一名年輕女冠接住飛劍,身周凌空佈滿了天篆仙文。
她身後站著一個相貌高奇但臉色慘白的道人。
這女冠便是撥蓮劍仙,而她身後那一位,則是鎣華山主,種檀真人。
“大哥,你看到了,這個和尚很厲害。”
“我知道,小小年紀就這般了得,用不了幾年,我們兄妹三人在他面前,也不算什麼了。”
“大哥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
年輕女冠語氣強烈,似乎極為憤怒。
“咳咳....實是無奈之舉。”
種檀真人咳嗽了一聲,吐出這一句話來。
“大哥真的以為,那位菩薩能善罷甘休嗎?”
“我說過了,是無奈之舉!”
種檀真人也變得激動起來,面上湧起一陣潮紅。
“大哥就不該相信那個小輩......成與不成,結果都是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