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雖有百年期,夭壽窮通莫預知。

昨日街頭猶走馬,今朝棺內己眠屍。

妻財拋下非君有,罪業將行難自欺。

大藥不求爭得遇,遇之不煉是愚痴。

陳嚴聽得那和尚道士話語,心下一緊,把眼朝管家一撇,那管家當即會意,是讓自己取那杆渾鐵點鋼槍來,連忙走出堂院,往裡屋去了。

二人見此,也不稍加攔阻,道士自顧自講到:“自京城裡一別十餘年,陳居士久在凡俗之中,但體內神血尚還殘留啊。”

和尚聞言,神色一喜,把雙目往陳嚴身上一看,只見他目藏金光,已是用上了釋教神通,不多時,便一震錫杖,呵呵笑道:“果然如此,這一副造化簡直讓人腦熱,十多年前,陳居士降魔之舉,又平添許多陰德,更是讓人羨豔啊!”

陳嚴呵呵冷笑:“二位到此,陳某毫不知情,先前說出這般無頭無尾的話語,我在京城何時見的這位真人,昔日那虎妖比之高僧風采,萬不及一,如何便讓人羨豔了?”

道人揮動拂塵,又說:“自從神蹟下降,我二人便一直側目,只恐皇家氣數浩大,不敢妄取,讓陳居士得了,便退而求其次,專等你子嗣六陽圓滿。”

和尚託缽立杖,單手禮佛,又說:“貴公子得以在母腹中安胎,還虧了滴山真人用真氣暗暗護住你夫人體魄,若非如此,這等仙胎早已和佳人玉石俱焚了。”

滴山道人連連笑道:“只可惜夫人命薄,此子奪天地造化而生,一旦出了胎,必遭鬼神來侵,需得吸納精氣,壯大元神,方能保住,若夫人在這孩子出生之時稍覺不對,登時把他掐死,便性命無憂,當真可憐天下父母之心。”

陳嚴聽道人如此說,心血湧動,只苦苦按捺住,和尚又在一旁說道:

“因此胎兒,陳居士一家上下,一舉一動都被我等修行人看在眼中,只等時機一到便收入囊中,免不得一陣鬥法廝殺,我二人不知造下了多少血孽,折損了許多功德,稍不注意,便要被他人得手,那日虎妖便是如此,他歷了多少劫難,修成人仙,只差一步就可窺看地仙勝景,道行與我二人無異,當真可惜。”

滴山道人聽此搖頭說道:“明成禪師此言詫異,那妖怪是個披毛帶爪畜生,不明白長生久視,涅槃生死的妙處,恬著一個醜名,專吃我等這般人樣的,若此機緣讓他拿了,豈不暴殄天物,命數如此,此物必在你我二人之手!”

陳嚴見此二人視自己於無物,又言及自家夫人並兒子,自然怒火中燒,其中許多關節,他聽起來似有些道理,又聽得那虎妖修為與此二人相差不大,漸漸放心,仍然問道:“二位高人來,便是取我兒子去的麼?”

滴山道士聽此哈哈大笑,說道:“陳居士卻不必擔心,我二人所求之物,確實在公子身上,但自有辦法讓其不失性命。”

明成和尚慢慢說道:“貧僧練成金身法相,但差一塊高僧舍利琉璃骨,四兩羅漢金血,方才圓滿,令公子骨相血液頗為上乘,上下一副比之那兩樣寶貝效用不知高了多少。貧僧等此時機,以近一甲子也。”

滴山道士又說:“我那爐太玄金華丹,差一副一百二十年份虯龍心肝,令公子那顆心並其五臟六腑,皆是入藥上品,比之虯龍心肝可好太多了,如今爐火已燃八十年,就等天賜良機。”

陳嚴高聲怒道:“我兒骨肉臟腑,都舍了你們,哪裡還有命在,莫要欺人太甚!”

滴山道士嗤笑一聲,說道:“我二人也知曉換骨易心之法,到別處隨意取來一副,為公子換上,仍可活到不惑之年。”

陳嚴大呼荒唐,眼看管家抱槍而歸,連忙使了個眼色,管家當即會意,扔出鋼槍。

陳嚴一把將鋼槍撈在手中攥緊,槍尖直指二人,怒聲道:“男兒頂天立地,當為英雄丈夫,不該用他人之命換我兒性命,再者我兒是我妻抵死也要生出來的骨肉,我父子相親十餘年,焉能讓爾等隨意擺弄使喚!”

明成和尚見陳嚴如此作態,當下嘆道:“居士何故如此,你身上天地造化精華早十餘年前就納入了胎兒之中,雖然殘留些許在血肉之中,仍然比不過神蹟初臨之時。便是你做將軍時,我二人要取你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滴山道士,見此,當下一副笑臉兒轉成幽潭,慢慢說道:“我二人來時,還想留你一條性命享受百年榮華,如此不識時務,便把你體內血肉也抽乾帶走吧!”

明成和尚喜道:“貧僧那金身用了令公子玉骨金血以外,這缽盂中的玉液品相卻是不能再升一層了,想不到居士如此慷慨,待居士進入輪迴之時,貧僧必定為居士拜懺洗罪!”

滴山道人袖袍一揮,仙氣四溢轉瞬之間佈滿堂院,猛然氣收,一屋男女都不見了蹤影,只留陳嚴父子兩個。

明成和尚笑道:“道兄這布霧渡人之術,倒是練得精深了!”

陳嚴見到賓客長老都不見了,喝道:“你今日只來尋我父子兩個,何必波及旁人!”

滴山道人冷然搖頭說:“我自把他們都送回了家中,修行之人,殺生太多,有損功果!”

明成和尚閉眼唸佛,說道:“道兄此舉大善”

陳嚴不待言語,將兒子護在身後,舉槍就刺,那道人把拂塵一架,輕輕擋著槍尖,任陳嚴如何施為,尚且近不得三分,又把拂塵一撇,當下把鋼槍並著陳嚴甩退回去。

陳嚴還未待站穩身形,就覺身重動彈不得,原來是那道人使了拘魂之術,把他三魂七魄易形換位,以致陳嚴難以動彈。

道人冷笑道:“適才禪師說我等與那虎妖一般修為,卻是不錯,但他是畜生毛爪之輩,手段豈有我二人高明?就是如此,你也是仗著神血威能,斬殺了那虎妖而已,而今那血與我們無害,甚至大有裨益,你又如何施為?”

道人又一手掐訣,口發咒語雷聲轟轟,變化了幾道手訣,轉頭對大通和尚說道:“禪師可待天雷打下,血液飛出,就拿缽盂收了。

明成和尚笑口稱是,一旁陳復儒見了,連忙開口急道:“若是放了我父,我身上骨肉五臟,仍憑二位取用。”

二人聽此,當即寬懷,那道人收了法訣,說道:“我也不願傷你父性命,他有莫大功德,若殺之,損我等的福壽”

陳復儒聞言當下放心,說:“留我父親性命便好,我隨二位去。”

明成和尚笑道:“生死之間最是驗明人心,你有此心意,當真難得,陳居士好命有你這個孩兒,卻也不該有你這個孩兒,今日若無我二人,也有他人來取你受用,究竟身在八苦之間,脫離不得,罪過,罪過!”

陳嚴口不能言,想到,當初為何彰顯自己膽氣,為何下了那枯井之中,為何妻兒如今都離他而去,撇下他自己一個到老伶仃。

自心上翻出來一口苦血,一口吐在地上,精氣神三昧具暗,伏倒在地,久久起不來,陳復儒見父親如此,連忙求告那二人救他父親一救。

明成和尚見此把缽盂中玉液取了一滴,一揮手,便送入陳嚴嘴中,說道:“你父親傷心至極,損傷了心神,有我這一滴玉液,當可無恙。”

一旁滴山道人笑道:“禪師這一滴玉液,若凡人飲了,當即增壽一紀,將死之人碰著了,也可行走呼吸,和常人無異,你父親當真是因禍得福啊。”

二人不在多言,轉身便要帶著陳復儒遁走,卻聽身後陳嚴聲音傳來

“停下!”

陳嚴體質非凡,那玉液又是特奇之物,不多時,已然醒轉,只覺得有些乏力,拄著鋼槍,喊住二人。

滴山道人,冷哼一聲,說道:“禪師發慈悲,卻給自己找了麻煩。”

明成和尚見狀不怒反笑,看向陳復儒,說道:“你是想明白了,但陳居士好像仍然執迷啊,看來,這件寶物,今日我卻一定要收下了。”

說罷,打暈陳復儒,提著錫杖,望空一指,就看見那錫杖兩個環兒裡,飛出兩條天龍,通體金黃,鳴吼不休,盤過身,定在空中,惡狠狠看著陳嚴。

陳嚴勉力挺槍,說道:“留我一人,在這世上倒也無趣,不如一家都相會地府!”

他心中已經存了死志,自然不懼兩條天龍,不過是個死字,便擺出架勢,盡力躍起,卻不打天龍,反朝明成和尚頭顱砸下。

明成和尚怒喝一聲“唵!”喝退陳嚴,把他手中鋼槍震斷了,兩條天龍猛然下降,盤結在陳嚴身周,越勒越緊,只一扭,扭斷臂膀,把它連筋帶血扯下來,一爪撇在一邊,待得收拾完全再去受用,另一隻手,造被第二條天龍咬住,牙口用力,便應聲而斷,咕咚吞入腹中。

那兩條天龍飲了血,吃了肉,渾身金光大放,看得明成和尚哼哼直笑,正待剖開胸膛,飲盡陳嚴鮮血!

兩條天龍展利爪,就要劃開陳嚴皮肉,扯出肚腸,聞得一聲霹靂,當下飛回錫杖之中,明成和尚當即大怒,轉頭看向滴山道人。

“道兄此舉,可是也想要陳居士精血麼?”

滴山道人一愣神,說道:“禪師這是何意?”

明成和尚冷笑兩聲,說道:“我們二人,誰會使雷法?”

滴山道人當即說出:“雷法是我道教秘術,自然是我曉得。”

明成和尚又說道:“既然如此,何必裝傻,剛才用雷法劈我天龍的,不就是你麼!”

滴山道人又疑惑道:“我未曾掐訣,又沒念咒,如何使用雷法劈你天龍,你我修為道行都是一般深淺,就是使出來,恐怕也不能劈退你的天龍!”

明成和尚低頭不語,正在思索,說道:“莫不是有高人在此?”

此話一出,二人如臨大敵,他兩個能到此爭奪機緣,已經是人仙之中第一流人物,如今來者輕而易舉劈退明成和尚天龍,定是道行在他們之上的。

當下運元神,試法力,以備不測,明成和尚更是高聲說道:“大能法目清亮,貧僧兩個無一覺察,想是地仙前輩,此物於鬼仙,人仙為莫大機緣,卻是地仙之雞肋,望前輩憐我們修行不易,無有法室宗門,高抬貴手,南無阿彌陀佛!”

一旁滴山道人,冷汗已出,看明成話語無人回應,又等了半晌,依舊無聲,喝罵道:“這屄養的,定是哪個精於幻術的雜種,戲耍我等,若有真才實學,如何不出來見面!”

他不顧形態,說出此話,乃是機緣被破的心思居大,如今又不見真人,自然惱怒,口不擇言,盡顯俗人姿態。

卻不料話音剛落,一個耳括子打在右臉上,把半邊臉兒都打紅了,當即就欲施展神通,彰顯威風,剛掐手訣,又一個耳括子打在左臉,做了個猴兒屁股一般,氣的他三尸神暴跳如雷,舉拂塵,四處亂打。

明成和尚制住他,說道:“前輩怪罪,且低一頭!”

話畢,堂門外才傳來聲音:“這和尚有些禮節,這道士修道是修到牛屁股裡去了?”

二人便如剛入火爐,又轉冰窟一般,渾身冷意,莫不想真有個高人到此爭奪,如此這機緣便是絕了念想,哪裡敢去招惹。

眼看來人時

面如照月美玉,發眉冷寒秋霜。衣帶塵土蒙華,金環瑕疵藏光。真武特昭,也曾醉倒太玄天上;人中一流,也曾跣足把北洲蕩。出豪言,四海起浪;睡夢覺,五嶽搖晃。拘神敕鬼有良方,移山填海有名望。正是逍遙俗世清淨人,不注仙籍第一將!

二人看時,覺得眼熟,卻認不出來,明成和尚上前行禮,還未開口,便被來人止住,那人說道:“我是東勝神州,燕虹大世界之人,今從什邡世界趕來這方,俗名喚做蔡佳炳,來往眾仙都稱呼我為梟神將軍。“

二人聞言心下大驚,他兩個倒知道有個梟神將軍,但那人來頭極大,曾被真武大帝特昭入太玄天,定下六甲神將之位,待成就地仙之時便到殿中執事,若日後得生天仙正果,提為一元北斗梟神真君!

他兩個大氣也不敢出,滴山道人上前聞訊:“可是面見真武的梟神將軍?”

蔡佳炳略略點頭,那二人又一番驚心動魄,明成又問:“真君到此......”

“大膽!”

話還沒說完,蔡佳炳高聲喝止,他對神位冊封一事向來嚴謹,如今神將還未做得,只是各方朋友以將軍稱呼,明成如何給他冠以真君之名

明成面如土色,他知此人向來只殺不渡,曾移山鎮海怪,在北俱蘆洲蕩魔修行,殺出來的道果,著實不能小覷。

便連忙改口,謙卑說道:“將軍到此小界之中,有何貴幹?”

蔡佳炳瞥一眼陳嚴,說道:“我義兄勾汶玄一年之前,路過此界,恰巧逢上趙公元帥誕辰,到甚麼虎月觀前扮作看命術士,要渡幾個心誠的去同他修行,這方百姓雖是少有衣食煩惱,卻無開悟大智,盡然尋不得一個,但他說,遇到個命中註定僧道之輩,根骨驚奇,便是我也比不得!”

二人聞言,心下焦急,這不是陳復儒是誰?但也無可奈何。

蔡佳炳走到酒桌邊上,給自己倒上一杯玉醪,細細品味,喜道:“此是凡間大美!”又轉頭說到:“我半年前偷飲了什邡世界觀梅和尚一罈梅子酒,他與我不罷休,除非為他宗門裡添個能傳承法嗣的人,才能放我,不然追遍四大部洲整日在我耳邊絮叨唸經。”

說道此處,他憤恨出聲:“呵!也就是老子打不過他,還看他寺門裡人丁稀少,起了慈悲心,這才應承下來,記起了我義兄說的話,當日我義兄還給了我此人八字格局並姓名,我一推算,便知道他在何方,知曉今日是他六陽圓滿之日,特地來尋他!”

他又喝了一口酒,破口大罵:“他媽了個屄的,哪個願意剃了毛髮去當禿驢?”當下又雙手合十,默唸道:“佛祖勿怪,小子不是罵您,您老倒是有頭髮的。”

二人見他自言自語,覺得此人如何也不像神將,當下動起眼珠兒,努嘴巴,卻不敢在他面前傳音,怕有風聲傳入。

蔡佳炳見他二人如此,心中想到:這兩人莫不是犯瘟?也不去管他,轉眼看到地上雙臂斷了的陳嚴,沉這臉,向前望去,看到了陳復儒,當即喜道:“已經暈迷過去了,正好省事!,正怕他不肯,就在這剃了腦袋,往老和尚那裡一送,哈哈!規矩了賬!”

便大步走過去,道人和尚連忙心慌,如何使眼前機緣溜走,便小聲密謀,說道:“他與我等具是人仙,還未曾修到地仙去,只是在人仙一道上積蓄甚久,但你我二人也是此界之中一流人仙,一個戰他不過,兩個卻難說,只是拖他一時半刻,搶了那小子就走!”

他二人密謀如何避得過蔡佳炳耳朵,早就聽明白了,便轉身說道:“我也甚久不曾與人動手了,前些時日,同觀梅和尚打了一架,只是憋屈得很,跌了些心氣,今日從你二人找補些回來!你二人說此界之中你們當為一流人仙,卻不可讓我失望!”

當下微曲身姿,跺地一衝,一拳打在明成臉上,只見明成臉上金光浮動,卻沒打破些許臉皮,他當下喜道:“金身?當多打幾拳!”

二人見此,也不遮攔,都亮法器,明成脫下袈裟,裹住缽盂往天上一扔,那缽盂見風變大,直大的把目力所及之地都蓋過了。

蔡佳炳又說道:“芥納須彌之法?好!好!好!”

這芥納須彌之法,從裡看時天地都是缽盂,從外看時,三人都不見,只有個缽盂倒扣在地上,端的玄妙。

明成扯開金剛菩提,念動真言,一圈照著蔡佳炳頭上便撒去,那念珠圈兒也是見風就大,二十丈方圓,把佳炳困在其中,佳炳只覺得渾身似有千斤重力,當即搖頭大笑:“這金剛蓋壓陣倒是常見,不足為奇!”把腰一躬,雙拳高舉過頭,猛然錘地,把那金剛菩提子都震碎了,明成見此大喊滴山道人,說道:“出了缽盂,帶走那寶貝!”

滴山聞言,連忙飛身遁走,只見蔡佳炳,對他方向虛按一下,他便當即倒地,爬也爬不起來,便用玉帶纏身,脫了蔡佳炳法域,立在空中,卻也不敢多動。

明本和尚見此,好不惱火,便對滴山道人說道:“此人破法極快,前番所說計謀,定是行不通了!須把善心收起,我二人用出畢生所學,結果了他!”

滴山道人本就心懷怨恨,當下裡祭出拂塵,手裡掐訣,指向蔡佳炳打去,明成和尚 一搖錫杖,要喚出天龍,卻喚不出來,想是被蔡佳炳一記掌心雷損了靈性,便脫開上衣,赤著上膊,運用金身,提著錫杖要和他近身相搏。

蔡佳炳看如此陣勢,心下歡喜,手中一閃,閃出一杆長槊來,兩方對陣

卻看那二人

拂塵輕動風藏殺機,錫杖鈴響音勢狠厲。風藏殺機,打破無為清淨,音勢狠厲,斷絕慈悲仁義。百載修道,一發丟入雲煙裡;甲子參禪,轉瞬跌進紅塵去。用盡千般心計,只爭大道高低。哪一個脫得火宅?都在苦海中亡溺!

再看神梟將軍

怒顏震動天地,神槊攪亂乾坤。踏祥雲,管不得心中嗔恨:飲瓊漿,卻怎得快樂天真。手中兇兵鋒開刃,教群魔膽破,眾妖投誠。一心劈開生死門,鑽透陰陽修行真。六道修羅難做比,八部護法羞任能!

兩不搭話,只管來廝殺,這一場好殺,不比前番破法

將軍神槊鋒,努力顯神通;道人拂塵猛,一力呈英雄。好似龍蛇慶會舞,恰如虎豹利爪動。一個威風赫赫施本事,一個為奪造化成大功。卻聽錫杖響,比之拂塵又不同。來回送去不離首,猛的一著要見紅。這個神鋒槊,參差整齊波浪湧,那個銅錫杖,對仗有序送陰風。一個如下山白虎,一個是臥道黃龍。那個使將來,撥草尋蛇,這個丟開去,撲鷂分松。兩方不敢多怠慢,閻王左右等候中!

戰鬥多時,這神梟將軍不知疲倦,一杆槊使開,舞的是不差一絲,招法又是緊急,教拂塵,錫杖,無處下手,格擋架迎,迫是費力,如此這般還是兩個戰一個,若一人心慢些,早已是槊下之鬼。

將軍打的心喜,雙臂通透,便單手持槊,空出一手來,和那明成和尚鬥時,看個時機,另一隻手抓住那拂塵絲兒,扯入懷中,把柄倒提,將白鬚踩在腳下,只是一扯,扯斷許多白毛,滴山道人見了痛呼不已,那是他獵的諸多奇珍異獸,煉入其中,如何不心疼,便把手一招,那拂塵依舊歸手。

眼看去了個幫手,明成和尚汗如雨下,喝道:“快些幫忙!”

神梟將軍又是一槊,戳在他右肋,身上流出金血來,眼看金身要破!

那滴山道人,看向拂塵,只撥出一口氣來,其中有根白龍鬚不曾被毀了去,那白龍之靈就被自己封在拂塵裡,眼見今日不諧,只好祭出來了。遂念動咒語:“白龍白龍,助我神通,承電役雷,行雲吐洪,刀爪破肚,劍齒藏鋒,順我者吉,逆我者兇!

當即一條白鬚兒斷開,飄在空中,轉化成一條白龍,帶有風雨雷電,一旁道人又調遣身中將官,使用雷法,氣勢轟轟。

明成和尚見此,知道他手段已經是盡了,若此時尚不得勝,這百年苦修,都成夢幻,當下也不藏私,把錫杖格開槊尖,當下退出五丈長短,只看他怒目圓睜,一手握拳微曲頭頂,一手捏拳橫臥小腹前,怒喝出聲:“南無能摧金剛藏如來!”

一霎那間,金光大作,只見他身形暴漲,渾身肌肉遒勁,亮晃晃彷彿金人,正是金剛法相,當下得有百丈上下,那白龍順著他手臂盤繞而上,在他肩頭吐電噴雷,竟把蔡佳炳當做小小一個芥子一般,那金剛抬腳猛然一踏,這一番,神梟將軍也使神通,用出法天象地的功夫出來,身形也高百丈,把個“白龍金剛”撐了起來,見他青面獠牙,發眉皆白,煞是怕人。

一旁滴山道人驚呼道:“如今我二人卻是遇到對頭了,他竟會法天象地這般神通!”言罷,努力施為,又是雷雨大作。

那將軍抬起金剛,一撇仍在地上,金剛白龍過肩,用了個雲氣升騰之法,讓他穩穩落地,又是爭鋒相對,這一番廝殺更勝先前

拽開大四平,使動雙飛腳,龍盤肩頭下狠招。青面鬼獠牙尖利,金剛佛拳掌難敵。你來我去甚相迎!蟒翻身,鹿解角,白龍快眼鑽首腦,更有風雷把那乾坤攪,若非神梟如此技藝高,管教來人頃刻命散魂魄消!只打的須彌世界內,虛空響動,缽盂本相中,堅壁開縫。

神梟將軍惡面露出紅光,惡狠狠獰笑,嚇得二人不敢怠慢,一力施為,鬥上五十餘合,不分勝負,神梟將軍心中想到:此二人法力倒也算看的過去,不比北俱蘆洲一般兇魔差了,但鬥得如此之久,也不見他兩個弄出新花樣來,想是沒能耐賣弄了。

想罷,也是收起遊戲之心,大喝一聲:“長!”

卻見將軍法相又是一頓猛漲,頂著須彌天際,上下七八百丈高低!尚還不能停息,頂著天也還在漲哩!他二人見此,如何還不明白,若是早用出這般法力,卻都不為亡魂?

聽的天際上傳下來一陣巨響,卻是漲破了缽盂,露出袈裟來,又聽“撕拉”一聲,袈裟也撐破了,兩個人連忙遁出法域,各往東西,也不管陳復儒了,一力逃命,卻見那將軍兩手一伸,各自一掌把他二人攢在手中。

二人被將軍捏著,面色悲慼,口裡都呼饒命,卻看將軍笑道:“你二人卻有好手段,如今打的我筋骨通透,著實過癮!我法目看你二人雖也不是良善之輩,但只為修行辛苦,倒沒有做下甚麼滔天血孽。”

二人聞言,有放了他們之意,當下不住告謝,又聽將軍說道:“只是放你二人歸去,等得修為精進了,有今日之舉措,便有來日大害,卻是放你們不得!我只不打散你等三魂七魄,自投胎去,來世若有造化,再來修行!”

言罷,兩手一用力,當即捏碎二人肉身,兩道清氣竄上去,只奔西方去了。將軍這才鬆手,周圍看時,一堆人圍著自己跪拜合十,遂自語道:“人前顯法,有些不妙之處。”便收了法相,站在地上,看周圍房屋塌陷,也是扶額無奈。

陳復儒在一旁,早就醒了,看到二人不見,只有個袈裟裹住缽盂倒扣在地上,不多時,看到震動,連忙抱起父親,出外躲避去了。

聽得周圍巨響,一個擎天巨人聳立眼前,踏破多處房屋,只是呆住,周圍鄰里,乃至全城百姓都出門看,一個個尋香找爐出來跪拜,不多時,巨人自不見了。

廢墟中見個七尺丈夫,氣魄非凡,只是風塵僕僕。

蔡佳炳早看定陳復儒躲避處,大步走去,見他抱住父親,又看陳嚴雙臂失卻,血暈了過去,便把地上一隻手臂憑空招來,接在陳嚴斷臂處,又吹了口仙氣,復原接好,說道:“只有這一臂沒被那孽龍吃下,另一臂早就化為烏有了。也是運道使然,若遇不著我,性命也丟了去。”

那陳嚴得了仙氣,醒轉過來,見自己只有一隻胳膊,當下疑惑,自己清楚之際,明明被那天龍把兩臂都毀壞了,為何單單隻有一隻手不見?

又看自己躺在兒子懷中,眼見面前站這個神人丈夫,卻不見那一僧一道,想到其中必定有緣由。

復儒見父親醒來,便心中感恩欣喜具有,又看父親有疑色在臉,便和他說了底細緣由,陳嚴聽了明白,便掙扎起身,向蔡佳炳告禮感恩。

蔡佳炳擺手,他用法力治療陳嚴斷臂,只為陳復儒願意和他離去,若沒這個關節,如何管那陳嚴生死,所以甚不在意,說道:“我到此是帶你兒離去。”

陳嚴聽說,又如晴天霹靂,有氣無力說道:“仙長也是用我兒煉丹麼?”

不料蔡佳炳搖頭大笑,說道:“我倒不止於此,雖未人仙,但步步心誠,哪裡去求外物輔佐修行,這一來是帶你兒子去修行享福的!”

陳嚴聽此,連忙道:“是跟仙長修行?”

蔡佳炳不耐,說:“我自是個為人子徒的,如何能帶他修行,他師父境界法力都在我之上,如此才能雕琢這塊美玉!”

陳嚴又問:“那位仙真是何人士,在哪裡修行?”

蔡佳炳心中等不得了,高聲怒道:“凡夫俗子,問東問西!我與你說清楚,他師父是個和尚,不在此方世界之中,你兒子隨我去,教你們終生不能見面!你這一族,就此斷後!”

陳嚴聞說,臉上流下兩道淚來,撫著陳復儒道:“為父無能!為父無能啊!”

一旁陳復儒見此,也是聲淚俱下,高聲哭道:“父親,就此舍了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