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推諉後莫將離也考慮到自己初上匡山,有匡山派弟子引薦總比自己一個人上山要方便些,於是他不再拒絕三人的盛情邀請,而是答應了與三人同行。因莫將離住在三尺巷的客棧,而風曉月和孫柔則住在九里巷北端的客棧,所以四人約好一個時辰後在風曉月所住的客棧樓下見面。

四人離開後不久,橋上的屍體驚動了官府。莫將離所住的客棧離石橋不遠,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發現石橋已被捕快圍了一個水洩不通。看來剛剛一番打鬥還是被人發現了,不然捕快不會來這麼快。出於謹慎,莫將離換了一身藍色短衣,隨後繞了一個巷子前去和風曉月等人匯合。待四人會合後便迅速離開了蘇州府。

四人結伴而行,路途自然不會寂寞。這日已是離開蘇州府的第七天下午,他們來到了黃山附近的徽州府,四人尋了一家名叫草堂的客棧,打算歇息一晚再出發。按照幾人的規劃,接下來便是前往婺源,之後向西穿鄱陽湖上匡山。

草堂客棧坐北朝南,共有兩層。第一層除了東側有四間客房,其餘的都是吃客的地盤。客棧的櫃檯在通向二樓的樓梯下。第二層是“回”字型結構,也就是人站在一樓抬頭就能看到樓頂的天井設計。

四人要了二樓的四間屋子。莫將離住在樓梯旁邊,往右依次是風曉月、孫柔、司空乾的房間。莫將離此時坐在房間一邊擦拭著青鋼劍,一邊回憶這一路發生的事。

雖然在一起結伴而行七日,但莫將離依然不知道風曉月的身份,而她似乎也沒想知道莫將離的身份。孫柔倒是挺好奇莫將離的身份,幾次詢問後無果也就不再問了。對於孫柔司空乾,他心生好感,這當然是因為他們是匡山派弟子。他幼時蒙匡山派大恩,死裡逃生後才有今日。這次前去匡山,就是為了完成當年的約定。

他又想到當時忍不住對風曉月出手相救,算是破了他臨行前答應義父的事情。說好的在上匡山前不惹麻煩,但還是惹上了。雖然知道那些人絕對不會放過風曉月,但莫將離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況且有匡山派弟子在,那些人應該也掀不出什麼波浪。要問自己為什麼會救這位萍水相逢的少女,恐怕他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那日站在視窗無意間看到身著淡紅長裙的少女挑著油紙傘在雨中漫步,他的目光就定格於此,等發現一群人要對長裙少女下手,他便忍不住出手相救。明明自己武功也不高,這是為什麼?莫將離捫心自問,最後卻只是啞然失笑。就當是自己的俠義心腸在作祟吧。

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莫將離回憶,他起身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的竟是笑吟吟的風曉月。

“原來是風姑娘。”莫將離先是一怔,旋即微笑道。

風曉月撇了撇嘴,一臉不高興的說:“一路上聽你和司空大哥風姑娘風姑娘的叫聽的我甚是頭疼。你們還是叫我曉月吧,省的旁人聽你叫我風姑娘,還以為我是個瘋子呢。”

莫將離哈哈笑道:“好吧,以後我便叫你曉月。”這般笑著叫著,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總覺得這個稱呼過於親暱。

風曉月聽了喜道:“這樣叫好聽多了。”莫將離道:“那我以後可就這麼叫了。話說曉月你來找我,可是有事?”

“也沒事,就是在房中待著無聊,所以來看看莫大哥在幹什麼。”風曉月說道。

莫將離見風曉月還在門口站著,一拍腦門,尷尬的笑道:“抱歉抱歉,光讓你在門口站著了,快請進!”說著側開身子想請風曉月進屋。

風曉月卻沒在意這些,只搖手笑道:“算了,不進去了,咱們還是下去找點吃的。”

莫將離問道:“你餓了?說來我也有些餓了,正好我欠你一記酒,這次給你補上。”

“好呀!”風曉月心中一喜。

“答應的倒是爽快。就是不知道曉月的酒量好不好。”莫將離笑道。

“我可沒說我會喝酒啊?”風曉月眼珠一轉,輕笑一聲,轉身下樓了。

莫將離一愣,摸了摸鼻子,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二人相對而坐。桌子上擺了四樣精緻的小菜和一罈上好的女兒紅。

莫將離看了看女兒紅,對風曉月說道:“曉月你既然不會喝酒,還是不喝的好。”

風曉月小嘴一撅,不大高興的說:“當初明明是你說要邀我喝酒的,事到臨頭你卻想不讓我喝了。”

莫將離苦笑道:“我也不知你沒喝過酒啊。況且,當日我若不編個理由,打起來豈不理虧?”

風曉月“哼”了一聲,說:“原來你當日並非真心想邀我喝酒!”

莫將離只得說:“那我們少喝點。”

風曉月心中暗笑,表面卻佯作生氣的說道:“要不是見你誠心所邀,我才不願喝酒!”

莫將離索性不再說話,起身給風曉月斟了一杯酒,心裡不禁暗道:這姑娘倒有趣的緊。

“請!”莫將離端起酒杯,衝風曉月笑道。

風曉月有模有樣的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咳咳咳~”風曉月捂著胸口咳著,小臉憋得通紅。莫將離心下暗暗發笑,看來這姑娘還真沒喝過酒。

莫將離連忙起身拍拍她的背,說道:“第一次喝酒要慢點啊。”風曉月邊咳邊道:“我見我爹爹就是這麼喝的啊!”

莫將離輕輕拍著他的背,抬頭看了一圈周圍,輕輕對曉月說:“把這個藥丸偷偷吃了,不要做出奇怪的表情。這酒有問題!”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放在曉月手心。

風曉月一事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按莫將離說的做了。

莫將離回到自己座上,喝了一小口酒,說:“酒要小口小口的喝。”風曉月聽懂了他的意思,莫將離這是在告訴她靜觀其變,吃了藥丸這酒即使有問題也不怕了。於是二人繼續對飲,旁人也沒有看出異常。

“哈!原來你們在這!”孫柔忽然出現在樓梯口,後面跟著司空乾。

風曉月連忙向他們招手:“孫柔妹妹和司空大哥也來了,正好一起喝酒!”

孫柔眼睛一眯,笑說:“你們還真不客氣,喝酒也不喊上我們!”說著拿起酒罈往風曉月杯子倒了一杯,然後端起來一飲而盡,彷彿模仿豪爽酒客一般。幹完這一杯,她竟還讚道:“好酒!”

莫將離忍不住笑道:“孫姑娘倒是爽快。司空兄也來!”他另從旁邊的桌子取來一個空杯,斟了一杯酒遞給司空乾。

司空乾接過酒,一飲而盡,對莫將離抱拳道:“多謝莫兄!”

莫將離衝他一點頭,然後叫小二來添兩把椅子拿兩套餐具,然後又多加做了兩道小菜。

二人坐畢,四人圍著桌子,邊吃邊說,一時其樂融融。

可飯沒吃到一半,孫柔忽然摸了摸額頭道:“我不會喝多了吧?忽然有點頭暈。”

司空乾道:“可能是酒勁大,在下頭也有點暈。”

莫將離道:“我也是。”

“砰”一聲,孫柔竟從椅子上一下栽了下去。司空乾想伸手去拉她,卻也跟著栽了下去

風曉月驚道:“莫非這酒……”話未說完,她也一頭栽了下去。

將離掙扎了一下,卻也一頭栽了下去。

趴在櫃檯上的老闆愉快的欣賞了整個過程。

客棧裡的客人以為四人都醉倒在地,不由得吃了一驚,有好事者還想起身過來檢視。

老闆走出櫃檯,大聲道:“小二!這四位客官醉了,快將他們抬回房休息,然後吩咐後廚做四碗醒酒湯。”

四人自然不會被抬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被抬入了二樓的另一間一間空房。

老闆獰笑的走進關著四人的房間時,他手裡已多了一把油紙傘。他笨手笨腳地拔出青霜寶劍。似乎還欣賞了一番寶劍,然後將劍尖對準風曉月,準備一劍刺下!

就在寶劍一劍刺下之時,莫將離猛然跳起!他一腳踢開了青霜寶劍,然後一掌將老闆打昏了過去。

莫將離輕輕開啟房門,伸出頭一張望,確認外面沒人才將房門關上。

一杯涼水將老闆潑醒!

老闆發現自己已被五花大綁,頓時嚇得魂不附體。只見明明昏倒的四人卻都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他的口被堵著,然後拼嗚嗚的說著什麼。

莫將離瞪著老闆,似笑非笑的說:“我們沒被迷昏,是不是很吃驚?”

老闆嚇得渾身發抖,拼命點頭。

“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對我們說沒有用!懂嗎?”

老闆拼命點頭。

司空乾一腳踹到老闆臉上,怒道:“既然懂,那就快說出是誰指使你的!”

對付這樣的人,狠一點準沒錯。

老闆口中的破布被孫柔拿出來以後,他支支吾吾的說出了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是一個不知身份的蒙面人昨晚上找上了老闆。他給老闆一幅風曉月的畫,並要求老闆取下風曉月的項上人頭,如若不然就殺了老闆。

“你騙我們!”風曉月搖了搖頭,一點不信他的鬼話。

司空乾還想繼續盤問,突然客棧老闆開始口吐白沫倒了下去。

莫將離檢視了一番笑道:“這人真怕死,我還以為他服了毒藥,其實這只是閉息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的死了。”

司空乾怒不可遏,想要一劍刺死客棧老闆,但被莫將離阻止了。

“我們必須趕緊離開草堂客棧!這老闆下的迷藥很不簡單。那是一個很可怕的人獨門的迷藥!若是他有心取我們性命,根本無需用此手段。我想不明白他的用意,所以我們必須趕緊離開。留著他的性命,他現在是我們的人質,靠他興許我們可以活著離開徽州。一個小嘍囉是不會假死的,嘍囉只能真死。”莫將離露出了一絲凝重。

孫柔忽然開口說道:“莫兄口中的很可怕的人是誰?”

莫將離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風曉月道:“那我們趕緊把老闆弄醒,讓他給我們準備一輛馬車。”說罷曉月拿著青霜劍在老闆胳膊劃了一個口子。青霜寶劍銳利無比,僅是輕劃一下,那老闆的胳膊頓時鮮血直流,劇痛使他登時醒了過來。

風曉月忽然開口說道:“你是不是早知道酒有問題?”

“不錯。”莫將離道

那客棧老闆見四人發現自己假死驚恐無比,只得按幾人要求準備了馬車,隨後四人連帶著老闆一起連夜出城。在離婺源還有十里的地方莫將離才一腳將他踹下車。但四人並未前往婺源,而是在一個山腳小鎮棄車往北面的祁門去了。

四人往北翻山越嶺,可是天色已晚,山路難行,莫將離見狀只能從行李中拿出了一顆夜明珠用來引路。看著閃閃發光的珠子,風曉月等人目瞪口呆。孫柔叫道:“莫大哥,這可是寶物,你要收好!”莫將離楞道:“這個原來很值錢嗎?”三人一陣無語。莫將離只好道:“我們身上沒人有火摺子,先用這個照明吧。山路崎嶇,還是照著路比較好。反正這荒郊野嶺的沒人會搶。”孫柔笑道:“好漂亮的珠子,我想搶了去!”司空乾白了他一眼道:“師妹,莫要開玩笑。”莫將離笑道:“無妨。”

風曉月好奇的問道:“莫大哥,這個珠子你從哪得來的?”莫將離倒未想到她會這麼問,只得老老實實回答道:“小時候一個朋友送的。怎麼了曉月?”風曉月連忙搖頭說:“沒什麼,這珠子這麼珍貴,我就好奇一下。”

之後四人繼續前行,困了就靠著大樹眯會,餓了就摘些野果吃,終於在次日中午進入祁門縣城。

四人找了一家客棧歇腳,然後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敵人已經轉變方式,不再明著攔人,而是耍陰招下毒,這是四人的共識。我方在明,敵方在暗,四人只能更加小心。

在確定好下一步的路線後,孫柔忽然問道:“莫大哥,我聽曉月姐姐說你只給了我們藥丸,為什麼你能發現酒中的異樣並且喝了還沒事的?”

莫將離抬了抬眼皮,笑道:“這是個秘密。”

孫柔撇了撇嘴說道:“好吧。既然莫大哥不想說,那便罷了。小女子有些困了,就先回房去了。”說罷起身施了一禮便告辭了。

司空乾也起身向莫風二人抱拳行禮後也跟著孫柔出去了。

二人出去後,莫將離忽然問曉月:“我很好奇,是一群什麼樣的人,又為何天天追殺你?”

“幽盟。他們殺了我全家,我僥倖逃了出來……”風曉月說到一半頓時淚如雨下。

“好厲害的幽盟,你的行蹤他們好像瞭如指掌。”莫將離面色沉重,給曉月遞過一個手帕。

風曉月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恨恨道:“莫大哥也發現了是嗎?他們好像是我的詛咒,自從我家裡逃了出來,他們就一直陰魂不散!”

司空乾的房中。

孫柔夾了一口菜放入口中,邊吃邊對司空乾說:“師兄,你有沒有發現,這個莫將離越來越有趣了。”

司空乾皺了一下眉頭,臉上掠過一道陰影,陰影轉瞬即逝。他“嗯”了一聲,雙眼卻盯著莫將離房間的方向,手握拳狀,越攥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