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低眉順眼的順從讓孟遠洲心中生出一種別樣的滿足。

這也是孟遠洲願意讓季瑜留在身邊一年時間的原因之一,偶爾的時候,他也會覺得季瑜挺好的。

孟遠洲話音頓了一下,轉而有些並不熟練的問起季瑜:“你今天沒去公司嗎?”

季瑜一愣,有點驚訝孟遠洲竟然會主動問起這個。

但他還是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今天沒有,陳哥說最近公司會很忙,因為有大人物要回來。”

他其實也不是很明白,什麼人重要到連他一個小角色去上聲樂課都不行,但既然陳哥都這麼說了,他聽話就好了。

孟遠洲打了把方向,將車子拐進一條並不十分熱鬧的小路,嗯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心中盤桓著剛才季瑜的話。

又找到一個能容忍季瑜這麼久的原因,季瑜所在的公司,是傅黎川的。

一聲敷衍的回答很快消散在車廂中溫熱的空氣裡,季瑜手指攥著安全帶,目光漫無目的的落在前擋風玻璃上細碎的落雪上。

他抿著唇,有點不安的動了動,孟遠洲不再說話了,是不是他說錯什麼了?

季瑜回想了一下剛才為數不多的和孟遠洲的談話,心中反思,是不是自己回答的太少了?

他絞盡腦汁的調動自己有些貧瘠的語言庫,很多時間裡,他覺得自己是個情商很低的人。

“阿洲,今天是陳哥說要放假的,那位大人物,好像是星越的總裁。”

“我還沒有見過總裁,但既然是這樣重要的人物,我們這些小角色避嫌不去,也合情合理。”

“但我真的沒有故意不去的,阿洲,是因為,因為……”

季瑜的話音漸漸小了,他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語無倫次,但孟遠洲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還……挺滿意的樣子?

孟遠洲很少會這樣笑著耐心的聽他說話的。

“因為星越總裁,我知道,怎麼不接著說了?”

季瑜臉紅了一點,今天孟遠洲的語氣和神態,好像又回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一天。

他細白的手指鬆開安全帶,落在自己的褲子上,漫無目的的順著褲縫輕輕滑動。

有點怕孟遠洲會因為他不去星越而不高興,季瑜小小的說了一句素未謀面的頂頭上司的壞話:

“總裁的陣仗真大,要是他沒有回來就好了。”

“那怎麼行!”

季瑜轉頭看向孟遠洲,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阿洲,你說什麼?”

孟遠洲臉上浮現出一些小小的怒容,在擋風玻璃的反光裡顯得尤其明顯。

季瑜小小的瑟縮了一下,有點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突然生氣。

孟遠洲似乎對這個總裁尤為在意。

在慢半拍的重新分析了剛才的對話之後,季瑜得出了這個結論。

孟遠洲的反應同樣驗證了他難得的聰明一次。

車子速度慢下來,最終停在路邊,季瑜聞到了外面灰塵被雪打落的讓人忍不住嗆咳的味道,還有更濃郁的火鍋香氣。

車廂內的暖風開的很足,但在孟遠洲寂然的用一種居高臨下的,隱隱包裹著嫌棄的目光看向他的時候,

季瑜有些渾身發冷。

“星越總裁,他叫傅黎川,他是我的……朋友。”

半晌,孟遠洲有些不悅的嗓音響起,伸出手捏住了季瑜的下巴。

他柔軟嬌小的下巴頦從剛剛被體溫暖起來的圍巾中拔了出來,孟遠洲的力氣有點大,捏的他有一點疼。

“他回來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你也應該高興,知道嗎?”

孟遠洲上下審視著這個輕易就被他掌握在手裡的少年,心中本就已經破土而出的嫌棄和不耐更長大了一些。

當時他為什麼會覺得季瑜像傅黎川?

這明明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孟遠洲看著季瑜有點發棕色的瞳仁怔怔出神,心中琢磨著該用一個什麼樣的詞來形容。

大約是季瑜就像外頭飄散著的殘雪,落在地上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

傅黎川卻像這寂冷的雪夜,因為落雪整個天穹都暗了下來,人人都能看到,感受到,可沒有人能把他擁進懷裡。

如果能擁有這暗寂的天穹,誰還會在乎這幾片小雪花呢?

孟遠洲這麼想著,再看面前低垂著頭的少年,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實在是沒錯。

他鬆開季瑜的下巴,有些冷硬的開口:“再說他也是你公司的老闆,你不要說他的壞話。”

季瑜其實是感覺到了什麼的。

只不過他在孟遠洲面前一向並沒有什麼主見,或者說是孟遠洲不需要他有什麼主見。

一年前被孟遠洲救了之後,他就一直跟著他了。

孟遠洲說,他不需要他做什麼,只需要他聽話。

季瑜深深撥出一口氣,覺得那口氣連帶著他體內的所有熱氣都呼了出去,心中有些冷意。

看著孟遠洲認真的眼,他輕輕的嗯了一聲,聽見自己說:“知道了阿洲。”

過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我錯了。”

孟遠洲點了點頭,手指敲在方向盤上,發出很輕的幾聲響,抬頭看向遠處被細雪和暖黃的路燈籠罩的小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很久一會兒,孟遠洲才好像恢復了正常,對季瑜笑著開口道:

“下車,去吃飯。”

季瑜一如既往順從的點頭,推開車門走下了車,跟在孟遠洲身後走進火鍋店。

在寒冷的冬夜裡,吃上一頓熱騰騰的火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季瑜用筷子輕輕戳著面前的蘸料碗,卻有些食之無味。

孟遠洲給他夾了一筷子滾沸在紅油裡鮮嫩的牛肉,笑容有些眉飛色舞:

“小瑜,你都不知道,傅黎川是個多厲害的人。”

季瑜很輕的嗯了一聲,看著面前碗裡的肉出神。

不過孟遠洲也不是很需要一個回應,他可能有一些故意的,想要把傅黎川這個名字楔進季瑜的腦海裡。

“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他了,傅黎川,是我們這一輩裡最出色的人了。”

“他和你有一點點像,但和你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些字眼鑽進季瑜的腦海。

這是季瑜第一次聽說傅黎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