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不是僅僅侷限於吳越之地的小說世界。

這裡是百家爭鳴的春秋,有周遊列國的孔丘,有守藏室史李耳,有兵家至聖孫武,有無數王良瑜耳熟能詳的諸聖先賢,他們不再是歷史書上的幾張圖畫或者寥寥數言,他們真實地生活在這個時代,上至貴族公卿,下至黎民百姓,都在流傳著他們的事蹟。

其中,猶以孫武在越國最為知名。

因為吳越大戰中,正是孫武領兵打敗越國,越國上下對孫武是恨多於敬的,甚至還有一絲畏懼。

王良瑜就不止一次聽越人抱怨,吳國有伍子胥和孫武,越國恐難報仇雪恨。

待王良瑜從神遊中醒過來,城門口已經人去樓空,只有文種還在,似乎在等著自己。

文種走上前,躬身一禮,正欲開口。

王良瑜和文種接觸不多,可也知道這傢伙是勾踐鐵桿支持者,他找自己多半和勾踐有關,連忙打斷:“不管你要找我幹什麼,我都沒空!”

說完,不等文種反應過來,王良瑜運起步法,轉身便走,速度極快。

文種滿臉呆怔地看著遠去的王良瑜,悵然一聲長嘆。

回到山谷的王良瑜諸事不管,繼續拉著白猿練劍。

與之前不同的是,王良瑜手中的劍已經換了,費心打造的不鏽鋼劍隨意地丟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新寵,純鈞。

純渣男了!

白猿一如既往,手中只有一根竹棒。

王良瑜倒是想把巨闕給白猿用,可白猿根本瞧不上,就喜歡用隨手撿來的竹棒。

一人一猿你來我往打了半天,即便白猿有意控制實力,可王良瑜還是毫無意外地再次被壓制,紛飛如影的竹棒無數次落在王良瑜身上,即便白猿有意控制實力,可竹棒打在身上的力道仍舊不可小覷,疼的王良瑜不時發出痛哼聲。

越打火氣越大,王良瑜終於忍受不住,怒吼一聲,體內運轉的如絲如縷的真氣猛地爆發,順著右臂湧入純鈞。

秋水般的純鈞光華流轉,猶如奔騰的江河,最終化作一道拇指粗細的劍氣,自劍尖激射而出,直指白猿面門。

白猿眼中精光爆射,於間不容髮之際,扭轉身體,避開迎面而來的劍氣。

銀白的劍氣以毫釐之差,擦著白猿的臉,飛出數米遠,而後迅速消散,一茬白色斷毛緩緩飄落。

王良瑜當場愣住,低頭看著手裡的純鈞,又看向劍氣消散的地方,滿腦子問號。

其實,自那日在越王宮中用純鈞釋放出劍氣後,王良瑜回到山谷便嘗試重現,可都以失敗告終,哪怕是學著當時邊舞劍邊吟詩,體內真氣始終按照原來的行功路線運轉,純鈞上也看不到一點劍氣的跡象。

王良瑜找白猿請教如何釋放劍氣,可白猿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親身示範,隨手一揮竹棒,一道劍氣自竹棒中飆射而出,將幾米外的一塊大石劈成兩半,截面光滑可鑑。

按照白猿的意思,這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有手就行。

王良瑜當時就很懵,最後只能歸結於自己實力不夠,體內真氣不足釋放出劍氣,至於在越王宮那次,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

可現在,又一次釋放出劍氣,王良瑜敏銳地意識到什麼,低著頭認真思索起來。

王良瑜的武道基礎薄弱,對經脈、穴道更是一知半解,連初登場不願習武的段譽都不如。

段譽好歹學識淵博,所以在無量玉璧下才能練成凌波微步,換王良瑜去,怕是連秘籍都看不懂,易經八八六十四卦都不知道,更別說學會了。

所以說,王良瑜遇到白猿,跟隨白猿修習劍法,當真是邀天之幸。

不過,在武俠小說和網路小說的薰陶下,王良瑜有一個旁人沒有的優勢,那就是理論知識絕對紮實,見解思想高屋建瓴,譬如無招勝有招,又如重意不重形。

在王良瑜的認知裡,武俠世界,武道修行分內功和外功。

內功是基礎,內功不強者,頂天就是個三流貨色。

拋開內功不談,武道修行的重點是外功,畢竟武道高低說白了還是要看打架的本事強不強,這就要看外功厲不厲害。

功法不同,威力自然不好比較,但相同的功法,不同人施展出來,威力也會不盡相同。

這就涉及一個熟練度的問題,按照大部分網路小說的設定,功法修煉有等級之分,譬如初窺門徑、融會貫通、爐火純青之類,初窺門徑的九陽神功肯定不敵融會貫通的九陽神功,爐火純青的太祖長拳肯定比初窺門徑的太祖長拳威力更大。

這尚且屬於技的範疇和境界。

在技的熟練度之外,王良瑜認為,影響功法威力的還有兩個因素,那便是武俠小說中經常提到的概念,勢和意。

勢,可以簡單理解為,功法修煉後表現出來的氣勢、氣場,亦可認為是一種特殊的輔助攻擊方式,根據功法、使用者不同而不同,或如降龍十八掌般勇猛剛烈,或如辟邪劍法般奇快準狠,又如郭靖的正氣凜然,又如黃藥師的瀟灑飄逸。

勢是技在熟練度之外的強化和延伸。

大部分人修煉功法,當熟練度達到一定程度,結合武者自身能夠衍生出來的一種獨屬於他的功法之勢,勢強則功法強。同樣的功法,不同的人修煉,形成的勢也會不盡相同。

以太祖長拳為例,蕭峰的太祖長拳就自帶一股堂皇悍勇之勢,施展起來就是比尋常人強上幾分。

相比於勢,意就顯得抽象飄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很多人簡單的將意理解為意願、意向、決心之類的主觀意識,是一種精神力量,王良瑜覺得有些片面,也確實小看了意。

正所謂技近乎道,意就是一種意境,是一種高於勢、超脫勢的武道境界,是真正“道”的境界,是武者對天地自然、萬事萬物的感悟與自身武學相融後的極致昇華,不再拘泥於一招一式,重意不重形,動念之間便能引動天地偉力,擁有無匹威能,足以媲美仙俠小說中仙術道法。

當然,無論是技,還是勢和意,都只是武道修煉的境界之分,並不意味著意就一定比勢強,技也不一定比勢弱,這要看人,也要看功法。譬如獨孤九劍,三百六十種變化,破盡萬般武學,已然是劍道技境的巔峰,技近乎道!

技可以透過勤學苦練提升,但勢和意就更看重修行者的悟性。

同樣是觀摩河水,孔夫子能發出“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的感嘆,劍聖柳白能悟出大河劍意,浪翻雲能創出“極於情”的覆雨劍,可大部分人只能嘆一句,“大海啊,你全是水!”

勢難修,意更難成。

不管是勢,還是意,難就難在悟性。

這也是武道修行,在根骨的基礎上,對悟性也有極高要求的原因,根骨決定一個人是否適合習武,而悟性則關乎武道修行的速度和未來。

因為,勢需明悟招式,意更重體悟天地,沒有超絕的悟性,大部分武者只能在技的門口打轉,難得超脫,好比工匠,即便技藝再精巧,也比不上天馬行空的藝術家。

縱覽武俠小說,武功高強的武者數不勝數,但能領悟武道“勢”境、“意”境的人少之又少,“小李飛刀,例不虛發”的李尋歡也只能算是初窺“意”境而已。

思緒紛雜,王良瑜連忙收斂心神,又回到關鍵問題上。

在王良瑜看來,劍氣,雖然有別於尋常的劍法招式,但仍屬技境之列。

說白了,所謂劍氣,本質就是真氣外放成劍,同理,真氣外放成刀,那就是刀氣,真氣外放成護盾,那就是護體罡氣。

當然,說的輕巧,實際上想要做到真氣外放並不容易。

段譽吸了那麼多人的內力,又有六脈神劍這等修煉劍氣的神功,六脈神劍用的還是時靈時不靈。究其原因,想要真氣外放,強橫的內力修為只是基礎,其中涉及的運氣路線和技巧更為重要,不明就裡者縱是苦修一生都難摸到門檻。

腦子裡一邊胡思亂想著,王良瑜一邊默默尋找兩次施展出劍氣的原因。

越王宮裡,我初獲純鈞,興奮之下舞劍,然後釋放出劍氣。

剛剛,我因為憤怒,又釋放出劍氣。

難道,劍氣釋放還和情緒有關?

縱觀武俠小說,施展劍氣絕非易事,自己的劍法熟練度堪堪才達到初窺門徑的程度,體內真氣更是寥寥,能夠兩次施展出劍氣,除了純鈞的加持外,主要還是因為或興奮或憤怒的情緒力量的催化。

“難不成,興奮、憤怒這樣的極端情緒下,有特殊的刺激效果,所以才能真氣外放施展劍氣?”

王良瑜皺起眉頭,不由想到神鵰大俠楊過的黯然銷魂掌。

黯然銷魂掌乃是楊過在失去小龍女後,悲傷鬱結之下所創,取“黯然銷魂者,維別而已矣”之意,只有在黯然心境下才能施展,掌法之剛猛可以比擬降龍十八掌。

可與小龍女重逢後,欣喜之下的楊過就再也使不出黯然銷魂掌了。

由此可見,武功真的有可能受個人情緒影響的。

明悟因果後,王良瑜默默抬起純鈞,緩緩動了起來,心中默默醞釀情緒。

隨著王良瑜的動作越來越快,劍影紛飛,劍嘯如雷。

某一刻。

王良瑜陡然一聲輕斥,體內真氣突然湧動起來,秋水般的純鈞上流光溢彩,一道劍氣再次激射而出。

看著不遠處,一棵一人粗的大樹上貫穿的小洞,王良瑜又轉頭看了眼另一邊,被白猿一棒劈成兩半的大石,笑了起來:“自取其辱啊!”

自我調侃一句後,王良瑜又認真回憶著剛才那一劍,總結得失。

“威力雖然沒有辦法和老白比,但也還算不錯!”

頓了頓,又感受一番體內所剩無幾的真氣,王良瑜苦笑著搖搖頭:“不過消耗太大,前後兩劍就幾乎把我掏空,關鍵是前搖時間太長了,還必須藉助興奮、憤怒等極端情緒,太吃狀態!”

“只能當奇兵,出其不意來一下!”

對現階段的王良瑜而言,劍氣優缺點明顯,意義大於實戰。

不過王良瑜並沒有就此放棄,反而更加認真地研究起來,在日常學習、實戰之餘,試圖明晰施放劍氣的原理和條件,以求早日做到自如施放劍氣。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白猿這位便宜師父一竅不通,又說不明白,王良瑜自己更是個武道白痴,一切只能靠王良瑜自己摸索,其中艱辛困苦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