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瑜心中一動,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說實話,王良瑜原本是不太想見,這位未來的春秋霸主。
不過嘛,現在倒是有了心思。
范蠡見狀,面露喜色,伸手拉住王良瑜,便直奔王宮而去,又命身後甲士去知會大夫文種。
片刻後,文種飛馬趕到,三人在宮門外相會。
“王公子,這位是文種文大夫。文大夫,這位是王良瑜王公子。”范蠡給二人互相介紹。
文種長揖一禮,大笑道:“久聞公子之名,今日得見,幸甚!”
“文大夫,我亦久仰大名!”王良瑜被文種這麼一帶,跟著作揖行禮,說的話都帶了點古韻。
三人略作寒暄,並肩入宮。
早有宮監等候,一見三人,連忙引入殿中。
王良瑜滿臉好奇地打量四周,偌大宮城開闊厚重,簡樸並不奢華,來往宮監靜謐無聲,給這座宮城平添幾分肅穆莊嚴,連王良瑜都不自覺收斂心神,緊張起來。
走入一間大殿,王良瑜看到一個身披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高坐上首,相貌奇拙,頭頸甚長,嘴尖似鳥,手裡正捧著一卷竹簡認真看著。
“這傢伙就是勾踐?果然一副陰險小人的長相。”可能是受後世“飛鳥盡良弓藏”的影響,王良瑜一見勾踐,便覺得這人滿臉陰鷙,不似好人。
心裡吐槽著,王良瑜面上卻是不顯,學著范蠡、文種,行禮參見。
好在,不用下跪。
勾踐放下竹簡,轉過頭,看向王良瑜,深邃的眼神銳利如鷹,好似要將王良瑜看穿:“聽聞範大夫說,公子居於山中?”頓了頓,又笑道,“山中清苦,公子何不出山輔佐孤,孤定以華府美眷相贈!”
我去,這勾踐是看上自己了?
王良瑜倍感詫異,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我乃方外之人,于山野清修,以天為被,以地為床,日月為燈,師法自然,不覺清苦!”
不管勾踐有何打算,王良瑜都不想和他有太多接觸,怕被他卸磨殺驢。
“公子好氣魄!”勾踐眼神一凜,看著面色從容的王良瑜,言不由衷地讚歎一句,旋即又長笑著問道,“冒昧求問公子,此等奇珍異寶從何而來?”
看著勾踐手中的廉價手串,王良瑜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不過是些小玩意罷了,大王不必在意。”
小玩意?
聽到這話,不說勾踐,一旁的范蠡和文種皆是一臉驚愕,難以置信。
“公子,此等奇珍異寶,世所罕見啊!”范蠡忍不住出聲,提醒道,“遍覽天下,怕是隻有和氏璧和隋侯之珠可與其媲美!”
和氏璧和隋侯之珠皆為享譽天下的奇寶,不管是當世諸侯,還是後世歷代帝王,無不競相爭搶,其中和氏璧更是被秦始皇製成傳國玉璽,成為國家象徵。
這回輪到王良瑜震驚了,自己拿出來的一元店小飾品,竟然能和傳說中的和氏璧、隋侯之珠相提並論?
片刻後,王良瑜便反應過來,自己帶過來的小飾品在現世確實不值錢,可在這個科技、工藝都極其落後的春秋時代,光澤透亮的玻璃珠串就完全碾壓極品美玉,精緻閃耀的鍍鎳耳環就足以媲美最頂尖的青銅劍。
意識到自己拿出來的小飾品這麼牛掰,王良瑜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麼勾踐如此看重自己。
“彼之珍寶,於我而言,不過山中頑石爾。”王良瑜輕揮衣袖,擺出一副高人姿態,漫不經心地說道。
范蠡和文種面面相覷,訥訥無言。
勾踐卻是面露喜色,連忙問道,帶著幾分熱切:“孤欲向公子求取寶物,不知可否?”頓了頓,又急聲補充道,“公子但有所求,孤無不應允!”
王良瑜有些詫異,問道:“大王不知,物以稀為貴?”
上次來會稽城,王良瑜就以物換物用去了三十多件小飾品,又送給范蠡一件紫水晶手串,這些怕是都落到勾踐手中。
說實話,一次性丟出這麼多,王良瑜還真的挺擔心影響小飾品的價值呢!
“孤自然知曉,但不夠!”勾踐搖搖頭,神情肅然,卻並未解釋。
王良瑜不解其意,不過也懶得追究,略作沉吟,道:“我知鑄劍大師歐冶子,曾為越國鑄劍五口,大劍三,小劍二,一曰湛盧,二曰純鈞,三曰勝邪,四曰魚腸,五曰巨闕。至今湛盧在楚,勝邪、魚腸在吳,純鈞、巨闕二劍則在大王宮中。”
勾踐一臉訝然地看著王良瑜,有些意外王良瑜竟然知道的這麼清楚,點點頭道:“純鈞和巨闕二劍,儘可送於公子!”
呃……
王良瑜剛到嗓子眼的話立刻嚥了回去,拱拱手,一臉真誠地說道:“多謝大王!”
說實話,王良瑜本只想要純鈞來著,卻不想勾踐“賣一送一”,能白得一把劍,王良瑜自然不會客氣。
勾踐大喜,立刻命宮監取來純鈞、巨闕二劍。
王良瑜倒也乾脆,立刻從腰間解下用獸皮縫製的隨身皮袋,又從裡面掏出一堆混雜在一起的小飾品,項鍊、耳環,應有盡有。
見此情形,勾踐三人終於相信王良瑜先前的話,他是真的不在意,正常人可不會這麼隨意。
片刻之後,宮監捧著雙劍疾步而回。
王良瑜迫不及待地看去,雙劍都封藏在漆木劍鞘中,一個細長,一個寬大。
“公子請!”勾踐看到王良瑜神情,抬手示意取劍。
王良瑜喜不自勝,伸手握住那柄寬大的劍鞘,竟是出奇的厚重,連忙加了把力氣。
拔出劍鞘,鋒銳劍氣撲面而來。
“好劍!”王良瑜忍不住發出一聲驚歎,伸手撫過厚重堅硬的三尺劍身,劍體黝黑,劍鋒鈍口,讓王良瑜不禁想到另一把玄鐵重劍,下意識說道,“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勾踐面帶微笑,聞言附和道:“先生知劍!此劍名曰巨闕,穿銅釜,絕鐵礪,胥中決如粢米。”
王良瑜讚許地點點頭,心下卻是有些憂色。
說實話,巨闕真的太重了,便是王良瑜如今氣力漸長,怕也不能長時間使用,想要達到神鵰大俠舉重若輕的境界,還需要再練練。
放下巨闕,王良瑜又看向純鈞。
純鈞劍身狹長,比巨闕還要長一截,大約一米二左右。
拔劍出鞘。
剎那間,光華綻放宛如出水芙蓉雍容清冽,劍身雪白色如冰雪,光澤明亮若秋水,精緻紋飾燦若星辰,在陽光下閃耀著銀白的光澤,劍刃凜然如壁立千仞的斷崖,凌厲鋒銳。
“好劍!”
王良瑜見獵心喜,一時技癢,也不管身邊三人,握緊純鈞,當下運起身法,施展白猿劍法。
霎時間,王良瑜身影化作流光,影影綽綽,宛如仙人,手中純鈞猶如閃電,寒光凜冽,一刺一撩間發出清脆的呼嘯聲,恍若風雷,在開闊的宮殿中迴盪。
勾踐三人俱身懷武藝,略通劍術,此刻見王良瑜施展的白猿劍法,招式精奇,劍勢神妙,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顯然是極上乘的劍法。
“世間竟有這樣神奇的劍法!”文種愕然驚歎。
“王公子真乃仙人!”范蠡茫然中露出幾分嚮往。
勾踐眼中精光四射,再次生出將王良瑜留下的心思,此等劍法若是能傳於越國劍士,越國劍士定能無敵天下,滅吳只在旦夕之間。
王良瑜不知三人心思,舞到興起時,口中不禁吟嘯:“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州!”
伴隨著王良瑜的聲音,一道尺許長劍氣自純鈞劍尖爆射而出,刺破長空,劈在三米外的樑柱上,一人粗的樑柱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劍痕,深及半寸。
“大王!”見此情形,宮監慌張衝上前,想要護送勾踐離開大殿。
勾踐擺手驅退宮監,轉身看向王良瑜,眼神侵略如火。
“那個,不好意思啊!”王良瑜回過神,看著自己造成的破壞,抑制住滿心狂喜,撓著頭從布袋裡又掏出幾件小飾品,略顯尷尬地說道,“這樣,我再給你幾件,權當賠禮。”
勾踐並未接過飾品,轉而道:“公子劍法通神,孤麾下劍士不及先生萬一,可否請公子指教一二?”
“大王言重,我不過一山野散人罷了。”王良瑜委婉拒絕,他自己現在還只是個學劍的,又怎能指教別人,再說劍法乃白猿所授,又怎能輕易傳於他人。
更何況,王良瑜很清楚自己的實力,剛才的劍氣,絕非他能搞出來的,多半還要歸功於手裡的純鈞。
說罷,不等勾踐再開口,王良瑜緊接著說道:“此番事了,我也該回山中清修了!”
勾踐眼中陰狠之色一閃而逝,轉而露出一副笑臉:“公子稍待!”說著,扭頭看向身邊的宮監,命其取百金賞賜,“公子於孤有大恩,孤無以為報,望公子不辭!”
王良瑜想了想並未拒絕,含笑收下百金,隨即在勾踐依依不捨的送別中,離開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