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看去上面好像沒有盡頭,就像從河岸朝水中看那般,努力想要看清,也只是看見黑壓壓的一片。

宛如旋渦覆蓋在了頂上,多看幾眼就會被吸進去,像等待投餵的巨獸張開大口。

數不清的人企圖探尋頂端的秘密,不過是更快地奔向了死亡,自以為能改變,卻白白葬送了性命。

他們投入漆黑一片,然後,被大口毫不留情地吞噬掉……

尹笑溪不由得產生了類似與這樣的錯覺。

是受這個角色記憶的影響嗎?

她再想回憶時,卻什麼念頭也抓不住,只好專心於眼前。

周邊的牆壁也不曾變化,只是在頻率很高地振動,她只有將爪能抓住的地方死死摳緊,才能確保自已的安全。

否則,被甩下去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下面的那段“路”不是她一步一步踩過,一爪一爪刺過,痕跡還牢牢地留著,她都要懷疑自已是不是在原地踏步,抬眼看下去都是障眼法之類。

尹笑溪吊著身體往上攀爬,不知疲倦似地拔出又刺入,腰部緊繃,鞋底踩在牆面,一碾一蹬,整個人輕盈得像一隻鳥。

不對。

障眼法!

這個想法給了她新的思路,尹笑溪停下了向上的動作,轉而向周圍打量。

她空出的左手手再次刺入牆壁,這回卻不是向上,而是向左手邊平移了一個身位。

牢牢抓住了那個點後,尹笑溪就拔出了右手,忍著腦漿快被搖勻的眩暈感,去摸牆壁上凸起又凹陷的部分。

何錄在下方掐著時間。

3、2、1——

默數結束,十幾米外毫無徵兆地浮現了數只魔獸,鹿狀,渾身雪白,棕黃的眸子四處看了看。

注意到了站在那裡的何錄,下一刻,那對樹枝般的巨角面向了他所在的地方。

鹿狀魔獸狂奔過來,還貼心地排了好隊,氣勢洶洶地迎上他的刀刃。

然後一個接一個被他割掉了腦袋。

何錄都有些無語,魔獸的智商怎麼能低到這種地步,還排好隊一個一個送死。

煉刀的材料自然不是凡品,再怎麼說,他的師父也是個赫赫有名的煉器師,就算是給徒弟臨時用用,那也不會是什麼普通的玩意。

這一回系統遮蔽了他們的屬性靈力,從尹笑溪沒有冒火焰的爪子上就能看出。

而遮蔽了屬性,長刀就只剩下最原始的切割能力可以進行攻擊,劈砍上去也毫不遜色。

削骨嬰也同樣受到壓制,它大部分的技能失效,如今只能給何錄捂捂耳朵。

不亂拖後腿就足夠了,何錄對它要求不高。

何錄砍下最後一隻傻鹿魔獸的腦袋,見沒有威脅後,就拎著刀在它們的屍體上戳來戳去。

沒想著發現什麼,走到一隻魔獸的軀幹旁時,突然感到耳上力道一鬆。

持續而劇烈的嚎叫頓時充了滿耳。

削骨嬰興奮地從那隻魔獸的後大腿處鑽進去,出來時手心裡多了個小瓷瓶,握在它小小的手裡,招呼似地向自已主人一揮。

卻發現何錄已經變了臉色。

他目光沉沉,眼白充血,細小的血絲纏繞,連瞳仁都覆上了層稀薄的赤色。

很不正常。

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人,肯定會第一時間發現他的不對勁,滿臉警惕。

但如今直面何錄的是他的御獸。

一個全心全意信任他,與他最最親密的幼年期御獸,它本能地依賴御獸師。

因此。

“哇?”削骨嬰只是疑惑地叫了聲。

它歪歪腦袋,很困惑何錄為什麼沒有反應。

然後就把瓷瓶塞進嘴巴里咬住,直立起來,跌跌撞撞地往他腳邊走。

既然他不回應我,那我就過去哇!

說不定他沒有聽見呢。

削骨嬰走到一半甚至小跑起來,四肢並用,姿勢滑稽極了。

可剛靠近,還沒等它驕傲地把口裡的東西,吐給何錄看,一腳就狠狠踹在了它柔軟的小腹。

很痛!

嗚!

削骨嬰嗚咽著跌倒,這一擊疼得它淚花都冒出來了。

接收到透過魂臺契約傳過的命令後,它震驚了,酷似人類嬰孩的臉上浮現出生動的表情,滿臉不可置信。

但眼看著何錄又要抬腳,它立馬就連滾帶爬地跑到角落裡縮成一團。

很少有人知道削骨嬰的弱點在哪裡,手腳砍不斷,頭顱受到重擊會凹陷,但並不會損傷。

只有腹部。

不過是不帶靈力的一腳,就足以讓它痛到神魂激顫,眼冒金星。

它因為地面的移動而滑來滑去,時不時撞上牆壁,然後被恰巧凸出的一塊狠狠砸到,捂著那處,愈發委屈了。

他從前都是叫我回來,現在卻叫我滾開。

滾開!

削骨嬰想,它的御獸師可真討厭,他就是世界上最討厭的傢伙!

削骨嬰尖銳的鯊魚牙狠狠咬在瓶身,力道很大,幾乎要把可憐的小瓷瓶咬碎。

所幸它剋制住了。

眼裡的兇光越來越重,它給予出的物理層面傷害力度越來越低,除卻含咬著的小瓷瓶,全身都放鬆下來了。

何錄不知在何時盤膝而坐。

長刀安靜地橫放在腿上,那邊撞得噼裡啪啦,他自屹然不動,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個聾子似的。

削骨嬰一直注意著他,氣著氣著目光慢慢移到了他耳朵上,它依稀記得方才攏住那雙耳朵的觸感。

溫熱的,和半屍化的自已完全不同。

難道……

何錄是被吼叫聲震聾的?

削骨嬰突然有些心虛,明明何錄讓它捂好耳朵,它卻一興奮就跳了下來,一點都不聽話。

盛融師父說,不聽話的御獸是要被下油鍋的,炸得香香脆脆,切條裹上面包糠,比炸雞塊要好吃一百倍。

還一口都不給它吃!

現在不聽話,上戰場也會不聽話,會整出大亂子的!

而自已不僅忘記何錄囑咐了的事,擅自離開陣地,沒出事就算了。

居然還害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唔,這一腳捱得不冤。

削骨嬰自已把自已說服後,決定原諒兇狠的何錄一次,翻身坐起來,又慢慢地往他身邊蛄蛹。

這下它學聰明瞭,兩隻手抱住還隱隱作痛的肚子,做好了萬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