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澈的聲音就如枯萎了般,沒有先前的朝氣,他朝她揮了揮手,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

“學姐,我先回宿舍啦,再見!”

宋朝煙剛想開口,就感覺到手腕間傳到一道微微蘊著力的束縛。

江焓在向她發出第二聲警告。

男人垂著眼,看著她懷裡的花束,話裡有濃到化不開的醋味:“這花,他送的?”

宋朝煙不明白他會有如此的反應,想要辯解:“他是學弟。”

“什麼時候認識的?”

“江焓……”宋朝煙將他的手從褲兜裡抽出來,輕輕搖了搖,水泠泠的眸裡圈著一抹月色,聲音嬌滴滴的,“我跟他沒什麼的,你不要生氣⁓”

“我沒生氣。”他轉身就走,撇開的手又重新插進了口袋。

宋朝煙跑緊兩步跟在後頭,對他不冷不熱的態度覺得有點委屈,“你真的生氣了,可是我真的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走到校門口,這一路的黑暗和沉默,讓委屈和慍惱劍拔弩張。

江焓遲遲沒開車,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輕微喘著氣,時不時抽著鼻子,像只不討歡心的小貓。

“江焓……”

“怎麼?”

“你生氣了。”是肯定句。

“沒有。”

宋朝煙沒說話,車開動之後,她看著窗外,情緒開始洶湧。

鼻酸後從淚腺裡溢位的眼淚,劃過臉龐,砸落在西裝裙黑色的紡織面料裡,很快洇透消失。

“哭了?”

“我就只當他是學弟,明明沒什麼的。”她抬手擋住眼睛,委屈地垂著嘴角,“你還不理我,態度還那麼冷淡,搞得我真的做錯了什麼。”

江焓輕聲笑了,把車停在路邊,解了安全帶,傾身過來抱她,“傻子,我逗你玩呢!”

“可是這一點都不好玩!你不理我,我很傷心。”

“可是宋朝煙,”江焓貼著她的臉,感受她的潮溼,撫著她後腦的發,語氣一如從前地溫柔,“你們微博還互關了吧?”

有天無聊,點開她的微博關注,她的第一欄關注,居然是一個陌生男孩子。

江焓當時心情就有些不爽,他一直沒表露。

宋朝煙沒主動說,說明這中間沒有什麼。但有些事突如其來被他無意撞破,他難以再忍。

此時,他語氣有些無奈,無奈於她對感情的嗅覺遲鈍。

“宋朝煙,你是不是覺得這一切很正常?”

她抽著鼻子,“不正常嗎?”

“我是男的,我都看得出來他想追你,你看不出來嗎?”

“我剛剛看出來……”

女人眼角和鼻尖都紅了,看樣子很傷心。

“好了,不說了,我們下車走走吧。”

走了幾步,宋朝煙將他抱住。

這條街道沒什麼行人,車輛也很少。晚風習習,帶來蟲鳴和花香,他們站在街燈下,影子被橘色燈光拉的很長,重疊著,連同鈍重的心跳,也一併重疊。

“江先生是不是吃醋了?”

男人失笑,笑聲從胸腔傳來的,悶悶的,沉沉的,“女朋友終於看出來了?”

女朋友發出了疑問:“你為什麼吃醋啊?”

“我看到那個男生在另一個社交平臺上的動態,雖然是小號。但他的動態裡,都在寫你。”

“他很喜歡你,喜歡到半夜睡不著覺,用你的名字寫一首藏頭詩。”

“我看到你們走在一起,那花還是他送的。”

“你說,我該吃醋嗎?”

宋朝煙點點頭,又搖搖頭,髮絲在他頸窩處撓啊撓,很癢。

“我可以理解你吃醋,但不能理解你對我冷淡。”

她摟著他,看著他,眼睛溼著,語氣懇切,“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解釋,可以交流,但絕對不可以向對方發脾氣,冷落對方。”

“是我不好。”他貼著她額頭,“我錯了,今晚任你處置。”

後面四個字,他用平淡口吻說出來,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宋朝煙臉上有些燙,眼淚已經蒸發了,這樣近的距離,她想親他。

宋朝煙閉上了眼睛。

似有感應,江焓吻了吻她鼻尖,停頓了兩秒,再轉下,吻住她唇。

他摟得那樣緊,吻得那樣誠摯,月色都跟隨她的心波都在顫慄。他們如兩道柔軟的靈魂,在風裡佇立,在風裡融合。

宋朝煙很肯定,他們以後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不會比現在還要有更大的爭吵和分歧。

江焓說他要當一個情緒穩定,能給她正向輸出的伴侶。

沒有懷疑,沒有冷戰,沒有負能量。

她也在學習,怎樣在一段感情裡堅強,清醒,有很好的情緒價值。

不可否認的是,外來者擾起的的一場漣漪,讓他們之間更堅定了彼此。

那個持續了一分鐘的吻,最後結束在宋朝煙的缺氧裡。但彷彿燃燒起什麼,但彼此都沒說。

宋朝煙被江焓送到樓下。

這一次,她發出的不僅僅是喝茶的邀請。

“任你處置”這句話,絕不可能只是個安慰她的幌子。

“宋朝煙。”他身後是逼仄的小巷,頭頂有深夜小炒抽油煙機的轟鳴,薄冷空氣裡有股油膩的辣椒炒肉的味道。

他笑著說,你等我一下。

宋朝煙等在地面溼潮的單元樓門口,看向佈滿碎星的夜空。

沒有云,今夜的露水會不會打溼窗臺上那株白山茶呢?

對啊,明明沒有云,但白山茶確實被露水打溼了。

她剋制著呼吸,所有思考在動作裡一併揉碎。

人類的生存是如何延續和傳遞呢?其間一定很美妙吧?

此刻,她也聽到了江焓在耳邊的聲音,比他的歌聲還要醉人。

波起潮動,他的臉近在眼前,宋朝煙想起偷看小說,將男主角代入江焓的臉。

那時羞得在床上滾,夢裡的畫面比不起此刻香豔。

江焓抱著她,不住地說抱歉。

有什麼好抱歉的呢?他們終於屬於彼此了,沒有什麼比此刻更幸福,更滿足的了。

“江焓,明年我想去日本看花火大會。”

“好。”

“江焓,以後我們的寶寶,小名叫年年好不好?”

“好。”

“你不問一下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有一句話是這麼說的。”

很多年前,她發來的新年祝福語,為此刻做下漫長的鋪墊。

【煙火年年,辭慕爾爾。江同學,祝你新年快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