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訊息,簡直給趙玉聽笑了。

“這算不算風水輪流轉,昔年弱宋,朝堂漏的像篩子,武備爛的像茅坑,這才多少年,威風凜凜的大元也成了這副樣子。”

王青雲坐在下首,勾唇淺笑:“大元能有如此境地,武宗皇帝功不可沒。”

趙玉輕笑著搖頭:“你呀你,嘴巴越來越不饒人,那可是咱們大明的大功臣,要不是他不惜一切代價帶走了太后,咱們君臣可有的苦嘍!”

王青雲莞爾,主上這話還真是。

還說自己損,分明主上才是最損的那個。

不過這番腹誹,她可不敢說出來,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身著戎裝,單膝跪地的阮墨請。

目光也隨之惋惜起來。

如此才華,如此品貌,真是可惜了。

而此時的阮墨清卻是滿心寒涼。

少時被父親嫡母不喜,被家中兄長姊妹欺辱。

本以為長大後能帶著姨娘脫離阮府,謀個小官,過上安生日子。

可沒想到。

他的父親竟然如此狠心,用姨娘的性命威脅。

讓他潛入南明成了一名細作。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趙玉。

這位傳聞中威名赫赫的一方霸主,竟然會對他另眼相待,溫柔憐愛。

身為一個細作,他戒備,懷疑。

可作為從未被人善待過的阮墨清,他無法遏制的心動,清醒著沉淪。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甚至想過主動袒露自己的身份,為趙玉做個雙面間諜。

他相信以趙玉的能力,一定會幫他把姨娘救出來。

甚至,他無數次的夢見過在自己身份暴露之後,趙玉憤怒失望的眼神。

可事實上,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阮墨清見趙玉的目光終於落到了自己身上,抬眸露出一個悽然的笑容:

“ 不知阮某這一條賤命,還有哪裡是明王用得上的?”

趙玉垂眸看著清瘦狼狽但依舊雋秀的阮墨清,一雙幽暗的眸子毫無波動。

她指尖微動,身後的侍女便似得了什麼命令般快步去往了後殿。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做父親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阮墨清渾身一僵。

他驚愕的抬起頭,一雙狹長的桃花眼中滿是不解。

“我生了一對龍鳳胎,前些日子剛辦了週歲宴,姐姐小名叫包子,弟弟小名叫饅頭。”

趙玉看著阮墨清愕然不敢置信的樣子,眸中露出淺淺的笑意。

“他們身上有你一半的血脈,總該讓你們父子見一見。”

說話間,侍女身後跟著四個侍衛抬著嬰兒床走到阮青墨身側。

兩個負責餵奶的嬤嬤亦步亦趨的跟著,在阮青墨身側站定,直勾勾的盯著他。

嬰兒床低矮,阮墨清一垂眸就看到這兩張和自己極其相似的小臉。

白白嫩嫩的小嬰兒,身上還散發著甜甜的奶香。

黑溜溜的眼珠子對周圍充滿好奇,在看到他的瞬間綻放出一個軟乎乎的笑來,露出粉嫩的牙床。

阮墨清整顆心都化了,眼中立刻蓄滿了淚水。

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兩個小奶娃認得他似得,齊齊伸出小手一人握著他一根手指,咿咿呀呀的似在說著什麼。

他竟然當也當人啊父了。

沒等他從見到自己一雙兒女的激動中反應過來,趙玉清淺的聲音便自頭頂落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給包子和饅頭起個名字。”

阮青墨震驚抬頭。

趙玉生的孩子,以後就是大明的繼承人,他沒想到,趙玉竟然會讓他來起孩子的大名。

趙玉抬眸淺笑:“你畢竟是他們的父親。”

阮墨清愣了半晌,看向兩個小包子的眸中滿含不捨。

“還是算了,我這樣的出生,沒得帶累了兩個孩子,你能讓我看兩個孩子一眼,我已經很知足了。”

他不是沒怨過,沒恨過,命運的不公,趙玉的玩弄,在兩個孩子對著他笑的那一瞬間,全都消失殆盡。

“大明繼承人的父親,絕不可以是一個細作。”

將一直戴在自己脖子上的玉佩放進嬰兒床,阮墨清這才戀戀不捨的抬眸。

“還請主上賜罪臣一把匕首!”

趙玉聞言,確是一笑。

“你有句話是對的,大明繼承人的父親絕不可以是一個細作。”

說著她笑意收斂,眸光凌厲:

“大明繼承人的父親,必須是個英雄。”

“墨清,孩子的母親不會殺死孩子的父親,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忠義無雙,為國戰死的父親。”

趙玉闊步走下高臺,彎腰將嬰兒床內的兩個小包子抱起,親暱的蹭了蹭兩個孩子的臉蛋。

垂眸望向跪著的男人:

“阮副將,西南戰事吃緊,令爾率兵前去支援,家中一切有我,不必掛念。”

阮墨清眼眶一紅,重重叩首:

“末將阮墨清遵旨。”

見阮墨清識趣,趙玉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趙玉並非嗜殺之人,只是女子開國從未有之。

一旦孩子的父親,乃至父族起了什麼不該起的心思,大明社稷危矣。

為了大明江山,為了天下社稷,只能委屈阮墨清和阮氏家族死一死了。

她自然不怕阮墨清反悔跑路,他要是不肯壯烈,自然會有人幫他壯烈。

所有仇怨,百年之後黃泉冥府,她自當奉陪。

至於阮墨清的姨娘,被阮家搓磨的也沒多久可活了,且養著吧。

一切處理完,如今就看阮墨清為了母親和孩子,能做到什麼地步了。

全程圍觀的王青雲瑟瑟發抖。

她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如今的主子,真是越發的可怕了。

連襁褓中的兩個小主子,都被拉出來發揮作用。

而站在趙玉身後的鸞娘則是無在心中偷偷八卦。

“主上對阮墨清,就沒有一絲真情嗎?”

但顯然,這樣的問題沒人敢問。

此時,王青雲和鸞娘無比默契的思念起了屠娘子。

若是屠娘子在場,一定會對著主子貼臉開大,她們也可以藉機吃瓜。

真是可惜了。

趙玉有些無語的掃了一眼二人明顯八卦的眼神,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喜歡是真的,欣賞是真的,相處時候的快樂也是真的。

可惜了,殺他的心也是真的。

武皇有句話說的好,成大事者,六親皆可殺!

她若不狠,就坐不穩這江山,也鎮不住那些虎狼。

“好了,給本王收好你們的小心思,給西南方面軍傳信,讓他們配合阮墨清全面進攻西南。”

“無論如何,務必在北元南下之前,把雲南王給本王請到金陵來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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