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這日,裴絮還特意告了日假送方惠明進考場,瀾初坐著另一輛馬車跟著去了。
進貢院之前,裴絮特意囑咐了方惠明,不要緊張,說他的文采極好,一般沒什麼大問題。
方惠明面上淡然,可瞧著那貢院大門心裡還是有些發怵,他顧慮重重,要他怎能不怕。手掌心的汗顯出了他的不安。
瀾初下了馬車走到方惠明的面前。
“表哥別怕,聽說這貢院考試的住處比你在琅琊參加鄉試的時候要好上不少,你便安安心心的寫好文章就成,心靜了,那必定才思泉湧,文章寫的定然漂亮。”
“好,表哥就聽瀾初表妹的話。”
方惠明笑了,不知為何,他心中沒了方才的怕意,豁然清明起來。
他朝著裴絮一拜。
“表舅父,惠明進去了。”
裴絮點頭。
方惠明將要抬腳,瀾初想去一事又連忙叮囑。
“表哥,這幾日勿要飲用生水,那貢院三年才開門,水井裡的水還是少喝為妙。”
方惠明匆匆點了點頭,就排著隊進了考場。
裴絮在一旁看著兩人說話,自已是一句話也插不上。他早就看出了自家這閨女對方惠明那小子有意思。
貢院大門緊閉後,瀾初那望眼欲穿的眼神才回到了裴絮身上。
可正對上裴絮那似非似笑的眼神,瀾初心裡發虛,心中又嗔怪裴絮,哪有自家父親打趣自家女兒的。
瀾初想趕緊逃開,對著裴絮行了一禮,拉著碧玉趕緊回了馬車,留下裴絮一人揣著手在貢院門口。
今日放榜,裴府前廳,裴家幾人全都安靜坐在廳裡。
瀾初更是一動不動的盯著院子。
方惠明帶著樂池和見青已經去貢院門口的城牆上看榜了。
“老爺,老爺。”
屋外傳來見青的聲音。
裴絮站起身,大步走到廳門前,面孔難得有幾分緊張。
“可中了?”裴絮急問。
見青欣喜道。
“中了,惠明少爺是二甲第一名,得了個傳臚,惠明少爺走在後頭,我腳步快先回一府把這訊息告訴老爺。”
得此訊息,屋內的一干人等都放下了心。
見青的話音剛落,方惠明也回了府裡,他來到了前廳,見著裴絮就是一跪,滿含熱淚道。
“惠明今日中了進士,全都仰仗表舅父在背後助我,若沒有表舅父也沒有惠明今日。”
瀾初眼角也有些溼潤。
裴絮忙伸手扶起他這個遠房外甥。
“表舅父只幫你找了先生,你今日全靠的是自已多年刻苦,往後也是為官之人了,行事做事表舅父都會幫你。”
方惠明心中又是一陣酸楚,對著裴絮,又要掉起淚來。
瀾初站出來笑著道。
“表哥快別哭了,男兒有淚不輕彈,琅琊姑姑那邊還不知道這個好訊息,你還不快去寫封信寄去琅琊,讓姑姑也高興高興。”
方惠明一拍額頭,“是,我怎麼把這件事也忘了,我這就回屋去寫信。”
隨後,方惠明又一陣風的走了,瀾初在他身後大聲道。
“記得多花些銀兩你,選一個最快的。”
裴家不知道的是,琅琊這邊裴氏和丈夫已經坐著馬車從琅琊出發了。
自家兒子的天分,裴氏心中還是有桿秤的,旁的不說,一個進士裴氏相信自已兒子還是能考上了。
為了給兒子一個驚喜,裴氏與丈夫商議之後,算著日子就啟程了,還帶了幾車家中布行最新的面料來金陵給自已那外甥女。
當然,還有另外幾車是她為自家兒子準備的聘禮。
方惠明這一年中寄去給琅琊的書信裡,每次都提到了瀾初,說她性子極好,為人和善,把瀾初誇成了一朵花。
裴氏與丈夫都是經商之人,兒子的這些心思,夫婦兩人哪裡還瞧不出,索性直接上門求親,正好喜上加喜。
方惠明寄信後第三日,裴氏就與丈夫到了金陵。
方家富貴,這次上金陵為了不讓人小瞧自家,裴氏把聘禮和布料一共裝了十幾車。
一進金陵,這個浩大的車隊讓金陵城裡的百姓看了呆。
金陵城也不乏富貴人家,可這般富貴的也是少數,誰讓方家是個商戶呢!
裴氏扶著丈夫的胳膊在裴府門口下了車,門房小哥看著這架勢,又瞧著裴氏身上的衣裙價格不扉,便上前小心問道。
“您是?”
裴氏笑著道。
“我們是琅琊來的,姓方。”
門房小哥兒一激靈,自已府上不是住了一個方家少爺,老爺說那是他的遠房外甥。這婦人說她們姓方,看著年歲,莫不是方家少爺的父母。”
門房小哥激動道。
“你們可是方少爺的父母。”
裴氏與丈夫笑著點了點頭。
門房小哥有眼色的改了口道。
“姑奶奶和姑老爺先去前廳,我們老爺剛剛下朝,我這去通傳。”
裴氏和丈夫剛剛在前廳坐下,就瞥見廳門口站了個人影,兩人轉頭一看,裴氏眼中就蓄起了淚。
“兒子。”夫婦兩人齊聲一喊。
來的人是方惠明,他從門房口中知道自家父母到了金陵時還不敢相信,可還是來了前廳裡一探究竟,剛進院子,遠遠就瞧著廳裡的那對夫婦,不是自已父母還是誰。
“父親,母親!”
方惠明一見著父母就又是一跪,然後也掉起了眼淚。
最近這幾日,他總是動不動就掉淚,瀾初私下對兩位姨娘還小聲說過,她這表哥不會是激動瘋了吧,她不想自已未來的丈夫可變成一個瘋子。
蘇姨娘和白姨娘問:“何以見得。”
瀾初就把范進中舉的故事給兩位姨娘說了。
三人最後得出結論,方惠明就是苦盡甘來了,激動的,什麼病也沒有。
方惠明前腳進了前廳,後腳裴絮就來了。
裴氏也是多年與她這個遠房表哥沒有見過了,裴氏拉著丈夫與裴絮說話。
“表哥別怪我們不請自來,你對我們方家來說可是大恩人,我們怎麼也得親自來一趟金陵。”
方惠明的父親,名叫方誠是一個長相憨厚的男子,笑起來和彌勒佛一樣,不過看起來十分疼愛裴氏,方惠明的清俊的面容應該是隨了裴氏姑姑。
方家進金陵的那日,一隊朝廷的人馬身著盔甲進了城,騎馬走在前端的正是去了邊關一年的城陽侯府世子,謝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