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了幾日,才有人來應聘鋪子掌櫃,且這個人還十分合瀾初的眼緣。

她把那女子請到了鋪子裡開始細細詢問。

碧玉搬來兩個凳子,兩人面對坐,瀾初先間:“可會算賬?”

那女子爽利道。

“會,我原先就是在一家店裡做掌櫃的,後來成了親怕夫家嫌棄便不再出來拋頭露面了。”

瀾初吃驚,金陵城中竟還有人同自已一樣招一個女子做掌櫃的,她還真想瞧瞧那間鋪子背後的東家是誰,不過眼下還是先管好自家的事情吧,她又接著問:“現在你怎麼又出門了?不怕夫家知道了?”那女子變了臉色,神情有些不自然,可片刻後她又自嘲的笑了一聲。

瀾初察覺自已問到了人家的隱處,正想開口換個話題,只聽那女子道。

“原本我在一家胭脂鋪子當掌櫃,不是我自誇,姑娘別看我生的不美,肌膚也不如尋常女子那麼雪白,可我在那家鋪子當掌櫃時,店裡生意極好,哪家的娘子和小姐沒來過我店裡買過胭脂,靠的不僅是那胭脂好,還靠了我這副好口才。”

她這話,瀾初信,從方才第一眼見著她時,自已便覺得這女子周身散發著一種極為自信的神采。

“後來呢,我認識了一個教書的夫子,他平日十分古板,但也會藉著來店中買胭脂的藉口看我,我也明白他的心意,只是他這人的性子著實溫吞了些,遲遲不願捅破這層窗戶紙,我便找人給我兩做了媒。”

瀾初驚呼,”你親自去找的媒婆?”女子笑著滿不在乎道。

“是,那又怎麼了,咱們女子也是能追求自已喜愛的人。”瀾初暗歎沒想到自已一個現代人,活的還不如一個古人酒脫。平時行事總是前怕狼後怕虎,真是羞愧。

那女子瞧著瀾初低下了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姑娘可別學我,我從小是個孤兒,性子野了去了,您是大家閨秀我自然是不能與姑娘比的。”

瀾初抬起頭笑著道。

“我倒是心裡十分羨慕姐姐,只是姐姐做了掌櫃是免不得要在外拋頭露面,我擔心…”

“姑娘別擔心,我已經與我那丈夫和離,他家管不著我。”

碧玉和瀾初齊聲道。

“和離?”

“是,起初我婚後擔心夫家嫌棄我是個孤兒,又要在外拋頭露面,索性就辭去了胭脂鋪的活計,可婚後,婆母常拘著我不讓我出門,又時不時讓我學規矩,偏偏我又不是那塊料,經常與我那丈夫吵架,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懷了個孩子也沒了,我便想離開那個家,與他提了和離,他自覺婚後有些對不住我便同意了,還給我了一些銀子傍身。”

瀾初驚呆了下巴,想不到金陵城還有這樣一號人物,她不僅想為眼前的這個女子喝上一聲好,在這吃人的古代,能有女子敢於脫離夫家的苦難,去追求自已想要的生活,自已見了怎能不幫她一把。

女子說完自已的過往,小心翼翼的開口。

“姑娘覺得我能否勝任您這間鋪子的掌櫃?”

這樣一個人才,瀾初可不會錯過,萬一她去了別家,將來說不定還是自家鋪子的對頭。

“能,自是能了,姐姐名喚所何,又為何不去先前的胭脂鋪瞧瞧呢?”

女子道。

“我姓孫,姑娘喚我芸娘就成,我從夫家離開,本想著去那胭脂鋪瞧瞧,可去了那鋪子,才知道那裡早就換了東家,我從街坊四鄰開始打聽,原來我那前東家本就身子不好,自我離開後,自已親自打理起來了鋪子,最後啊還是香消玉殞了,那鋪子被她由她孃家人來接手,可最後也是不善經營,關了賣給了別家。”

芸娘”嘖嘖”兩聲,又說著。

“多好的一個人啊,平日待我們極好,人也良厚,可惜不知道保養自已,不到三十就去了。”

三十,瀾初聽的一陣唏噓又心驚,琢磨著自已前陣子吃的那些補品應該能頂一些作用吧,不然回家後再多喝幾盅。

“芸娘姐姐,我這個鋪子將來是要開布料店的,眼下這布料還在外地,這鋪子呢還在修繕,姐姐給我留個住處地址,若布料到了我派人去喊你過來。”

芸娘點頭應下,自已從夫家離開不過一月,手中還有些銀錢,可一味坐山吃空也不是長久之事,現在又幹起了之前的老本行,心裡甭提有多開心了。只是這酬金…芸娘覺得有些話還是說在前頭為好。

“姑娘,不知您一個月打算給多少工錢。”

工錢?

瀾初攪著帕子,對著芸娘道。

“一個月五兩銀子,到了年底給姐姐一成分紅。”

還給分紅,芸娘笑的合不起嘴,早先她在那個胭脂鋪子,前東家可是出了名的良善人,一個月也是五兩銀子不給分紅。

“成,以後啊我肯定盡心為姑娘這間鋪子。”

瀾初對著芸娘笑了笑。

碧玉這時道。

“姑娘,天色不早了,兩位姨娘在家還等著您回去用晚膳。”

“知道了,這就回。”

得了一個好掌櫃,這晚,瀾初也好好睡了一覺。

第二日,瀾初伏在書案上,費心想著給鋪起名字。一連串兒起了幾個,可怎麼也不合自已心意,她有些洩氣,去了軟榻上休息。

碧玉提醒。

“何不去請方家少爺,他書讀的多,讓他給咱們鋪子起個名字還不是件易事。”

瀾初想了想,便又去書案前寫了一封信,交給碧玉。

“你去前院,把這封信給表哥。”

“姑娘這是讓方家少爺給鋪子起名。”

手掌上沾染了一些墨汁,瀾初用帕子邊擦邊道。

“表哥苦讀多年,這種事情為難不住他,剛好也讓他換換腦子,我總怕他一心撲在書本上,變成一個呆子,你去時,把咱們院中的點心再帶一些過去。”

碧玉欣喜的扭頭就走,她心中是歡喜自家姑娘與方家少爺來往的,她可不是那些眼皮子淺的人,只知什麼侯府,方家雖是商戶,可那惠明少爺是個至誠君子,自家姑娘若是嫁了過去,怎麼著也不會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