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規矩,不是特殊年節之類,一律不食葷腥, 辛辣也不能碰。
葷能使人慾望膨脹,索取無度。
辛辣刺激能煽動情緒,好鬥。
總之不便管理。
用過午飯,小憩個把時辰。
有時候也會用午休的時間出去辦私事。
下午或去宮中辦差,或用在私事上。
傍晚後,才是周衡一天裡最放鬆的時光。
但新君登基後不久,周衡逐漸發覺,原本休閒放鬆的夜晚,卻成了他最緊張的時刻。
以前晚宴,都是下屬安排在京城的酒家, 吃不了兜著走。
如今因為他的小心思,一切便都不同了。
晚宴基本上成了他付賬,別說是對上級,對下屬也是如此。
拉攏人心的滋味,和當孫子差不多,小心翼翼的陪著爺笑臉,生怕惹的爺一不高興就不帶他玩兒了,滋味真的不好受。
再加上後院不安穩,最近這日子,真可謂是架在火上烤。
申時初,周衡跟著宮裡的傳喚官去了承慶殿。
等周衡行好叩拜大禮,七歲的小皇帝劉訓一臉嚴肅的說:
“朕聽說,最近步軍營軍心渙散,流言蜚語四起,可有此事?”
周衡當即嚇了一跳!
“陛下,這個,臣並不知……”
他怎麼可能會不知?
只是不肯承認罷了!
“哼!
都傳到朕耳裡來啦, 周將軍怎麼會不知?”
雖說孩童發怒的模樣一點也不可怕,還很好笑,但周衡沒有忘記上座的是君王。
絲毫不敢怠慢。
“啟稟陛下, 臣真的是不知!
臣見軍士們和往常一樣,積極守規,更是沒聽過有什麼流言!
敢問陛下,是何等流言?”
劉訓扭過頭,看了一眼身後以珠簾遮面的宣儀太后。
“既然周將軍不知情,陛下你就別為難他了。”
七歲的劉訓哪裡懂的與臣子議政!
都是太后呂氏一句句讓他背下來而已。
如果情況有變,劉訓就會扭頭求助母后。
這時候呂太后便不得不開口。
劉訓點點頭。
“那就不為難周將軍了!”
周衡剛鬆了一口氣,太后又道:
“你不知情,陛下不會怪罪與你。
然你軍中出了如此逆言,如不嚴懲, 恐會禍亂朝綱!
命你儘早將散佈煽動之人通通嚴加處置,不許有漏網之魚!
否則,你這指揮使也就別當了!”
這是周衡第一次見二十五歲的年輕太后語聲冷厲,著實令他有些心驚肉跳。
才多久,這呂氏居然就變得如此有氣勢了?
周衡腦海中浮現出幾個人影。
右僕射陳大人。
宰執宋大人。
還有,太傅夏丁一。
也是,有這三個能人,太后就是隻慈貓,也能成猛虎!
周衡惶恐的領了命。
太后從頭到尾都沒有言明這軍中的謠言是什麼,但周衡心中卻非常的清楚。
他不但知情,甚至是默許,暗中推動。
本以為,這只是一場他軍中的秘密流傳,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傳到太后耳中!
真要依太后的命令,一網打盡,那頭一個就該是他掉腦袋!
夏丁一在承慶殿門口遇見周衡。
愣是喊了多聲,周衡才有反應。
“哦,夏先生!”
夏丁一見周衡一臉愁雲,便猜到是被太后訓話了,內容差不多他也瞭然。
“周將軍,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是不是最近,酒沒喝好?”
周衡好酒,人人皆知。
但夏丁一卻不知道,周衡好的根本不是酒,而是野心。
酒只是他拉攏感情的器具。
周衡苦笑。
“最近把酒都戒了……”
“哦?酒都肯戒?
難得啊!”
“沒辦法,煩心的事多,酒越喝越愁……”
夏丁一哈哈一笑。
“人之不如意十常八九,連陛下都得為寫不好字而憂愁,更何況我們這些凡人。”
“先生說的極是! 聽君一席話,就豁然開朗了!
愁也消了許多……”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周衡突然想到要求夏先生的事。
本來打算去夏府親自拜訪相求,但一想也不是多麼要緊的事,便決定此時開口。
“先生,學生有一事相求,不知就這麼說出來,會不會唐突?”
夏丁一爽快的道:
“都是同僚, 你尊敬我喊我一聲先生,對外稱我為師,其實你我都是韓國的子民,不分輕重。
有話直講!”
周衡抱了抱拳。
沉吟了片刻開口:
“學生不日之後有喜, 想請先生出席喜宴……”
夏丁一愣了愣。
“什麼喜?”
周衡面似羞赧:
“添房……”
夏丁一恍然,大笑。
“好好!老朽屆時一定去周府討杯喜酒……”
說著又覺得哪兒不對勁,語聲戛然而止。
腦海中晃過泰山硯和那小丫頭片子的話。
“是受我家老爺和小姐差遣……”
當時沒想明白的問題,此時豁然明朗了。
“周將軍納的是哪一戶人家的閨閣啊?
可是周夫人為你張羅的?”
這兩個問題,周衡都無言以對。
只能是尷尬的笑了笑,企圖以無聲矇混過關。
可夏丁一卻抓著不放。
“怎麼不答話?”
周衡避無可避, 只能含含糊糊的回答了一句:
“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 說不出口……”
卻對第二句隻字未提。
夏丁一撫須。
“這樣啊……”
只說了這一句,便轉身朝承慶殿走去。
周衡很是納悶, 想追上去問清楚又不敢。
總覺得夏先生態度怪怪的,嘴上說著應允,卻似乎又沒答應。
晚上去客棧看上官雲,上官雲問:
“ 衡哥哥請了夏先生了沒有?”
周衡:“答應了吧。”
上官雲覺得這話有些模稜兩可,又追問:
“夏先生答應了?”
周衡:“嗯……”
上官雲這才放心。
躺到周衡懷裡。
“今兒請了個丫頭,挺溫順乖巧。
安置在樓下客房了。
得趕緊過門,不然在這裡開支也大……”
“嗯……”
周衡開始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