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山,一處無名小門派中。

“三位崑崙虛道長不遠萬里來到漓山,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沈寧爻和衛如峰師徒二人此刻已上了漓山。

三人來到漓山中一處小門派,詢問情況。

這個小門派的宗主是位留著山羊鬍的道人。

他體格清瘦,道袍寬大而破舊,整個人像是裹在破布中晃盪的竹竿。

山羊鬍道人不知是被哪個大宗派掃地出門的弟子,修為不甚精進。

門下有四五個不知從何處拐騙來的弟子,個個如師父一般骨瘦如柴。

師徒幾人蝸居於一座殘敗的舊道觀中,靠著為人算命、看風水的嘴上功夫混飯吃,這輩子沒經歷過真刀實槍的除魔場面。

乍一看到自崑崙虛而來的大長老來到漓山,險些嚇得三魂沒了七魄。

山羊鬍道人將三人請進破道觀,落座在牆面斑駁的廳堂中,招待上三盞清茶。

清茶之中可憐巴巴地飄著兩片茶葉。

道人一臉為難。

“漓山魔族勢力素來強橫,我們幾個小門派都不敢招惹他們。這些年來井水不犯河水,倒也能勉強度日。”

衛如峰嫉惡如仇,聞言重重地將茶杯砸在桌子上。

“荒唐!魔族害人不淺,你們作為修道之人卻置之不理,任由其發展到如今的陣仗!”

道人的山羊鬍被震得抖了三抖,慌張為自己開脫。

“長老有所不知,這漓山之中為首的是兩個實力強橫的大魔頭。一個是花魁月姬,黑檀瑤琴攝魂奪魄;另一個是惡鬼馗王,鋼筋鐵骨,刀槍不入。

其他弱小一點兒的魔族都是這兩位的手下,我們一旦對他們出手,招惹到這兩位大魔王,下場可就只有死無葬身之地了啊。”

“既然你們勢單力薄,無法應對,為何不向大宗門求助!?”

衛如峰還要繼續怒氣衝衝地繼續指責,卻被沈寧爻和他的徒弟衛施一同攔下了。

衛施按住衛如峰的肩膀,衝自己師父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

沈寧爻則對山羊鬍道人致歉道:“道長見諒,我師兄最是嫉惡如仇,聽到魔族之事便難以自制。”

——為什麼不向大宗門求助,這不是廢話嗎?

求助有用的話肯定早就求助了啊!?

沈寧爻創作《鈴之緣》時,並沒有明說漓山究竟是如何發展成魔窟的。

但是這局勢十分清晰,明眼人一看便懂。

自漓山中的大宗門——江月門覆滅後,漓山無人坐鎮,逐漸魔族聚集,橫行霸道。

其餘各大宗門樂得魔族不來自家地盤作祟,怎麼可能遠赴漓山除魔。

而在漓山之中苟活的零星幾個小門派,則和漓山一併成了犧牲品。

這世間修道之人降妖除魔,是附帶的責任,卻不是義務。

大多數的宗門只有在魔族威脅到自己利益之時,才會出手除魔。

畢竟除魔有風險,誰又願意拿自己的生命冒險呢?

若是說時常主動遊走人間,為民除害的修道之人,只是寥寥。

當然,衛如峰碰巧是其中的一個。

沈寧爻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各大宗門的心思,這才連忙止住了衛如峰的話頭。

如若讓他再說下去,修真界中那些拿不上臺面的腌臢之事便要被捅出來了。

她將話題轉開:“道長不必擔心,我們此番前來,並不是要您和我們一同去除魔,只是想探查一下漓山中的狀況。”

山羊鬍道人這才放下心來,將漓山的情況細細說與了三人。

“這漓山乃是兩座山峰相連,我們這些小門小派零星分佈在前山,而後山便是魔族的領地。

前山和後山,由一道懸崖隔開,名喚離思崖。離思崖高百丈有餘,崖底有灕江穿山而過。

長老們若是要去尋漓山之上的魔族,穿過離思崖,到達後山便是他們的地盤了。”

——離思崖。

沈寧爻在心底將這個名字翻來覆去唸了幾遍。

書中,女主被原主陷害墜崖,二人師徒緣分斷送之處,就是在這裡。

沒想到,這座懸崖原來有一個如此悽美的名字。

“多謝道長告知我們這些訊息,我們還要趕路,就此別過。”

沈寧爻和衛如峰師徒正要拜別山羊鬍道長,卻突然被他叫住了——

“三位長老!你們修為高深,如果……如果真的能消滅漓山魔族,救我們和附近百姓於水火之中的話……”

沈寧爻回頭,落入眼中的是這樣一幕:

殘破的道觀之中,幾個瘦弱的弟子藏在山羊鬍道人的背後,瑟縮著看向自己,就像是尋求庇護的羔羊。

道人力量微弱,仍在妖魔橫行的漓山之中,為他的弟子撐起一處容身之所。

而自己作為崑崙虛大長老,卻對飽受魔族迫害的漓山百姓置之不顧。

她不禁答道:“我們自會盡力。”

山羊鬍道長顫抖著說道,眼中似乎有淚光閃爍。

“感激不盡!”

離開破道觀後,沈寧爻心中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悸動。

明明這個世界與自己無關,明明自己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回到現世……

但是為什麼,心中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要守護這個世界的責任感呢?

三人踏上前往後山的道路。

衛如峰突然莽撞開口,打斷了沈寧爻的思緒。

“沈長老,我們這便去後山除魔嗎?”

——衛長老您瘋了嗎?

沒聽見剛剛那個山羊鬍子說什麼嗎,兩隻大魔頭和無數部下,他們三人隻身前去喂魔族嗎!?

沈寧爻被這位衛長老逼到內心崩潰,萌生的責任感被這句話打了個煙消雲散。

她無奈道:“衛長老,我們此行入漓山只是去救我徒兒。”

衛如峰還在執著。

“可是你剛剛不是說,會盡力消滅漓山魔族嗎?”

——那當然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了!

衛長老您這般情商,究竟是如何活到現在的啊!?

沈寧爻強忍住撬開衛如峰腦殼,看看他究竟在想什麼的衝動,咬牙切齒道:

“我們三人勢單力薄,肅清漓山魔族乃是一項大事,還需從長計議。”

此時,衛如峰的徒弟衛施彷彿看透了沈寧爻在想什麼,強忍笑意。

“師父他心思耿直,還請沈長老不要計較。”

一路上宛若小透明一般的衛施,頓時順眼了許多。

沈寧爻十分愉悅地拍了怕他的腦袋,感嘆衛如峰好歹有個情商高的徒弟。

突然間,一道冷淡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

“師父,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