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身子一直不好,大概您自己也不記得了,是在夏少主離開大商後,您有一次失蹤回來後就突然大病了一場,這事兒具體說不清楚,我們再見到您時,是李長史將您送回來的,那時您消失了整整一個月,老爺夫人可擔心壞了,回來後就一直病著,昏迷不醒,藥石無醫。

眼瞧著夫人和老爺都快沒希望了,只有李長史是在幫你找大夫,又過了一個月您才醒,可以醒來卻又什麼都不記得了,也沒人知道你這一個月發生了什麼,也就沒有再提。”

“至於李長史的事情我們不甚知道,他是官身,咱們也不好過問,您醒來後他也便沒有再來了,也不曾向老爺要過藥石的錢,便沒人記得這回事兒了。”

林淵摸著下巴想了想,這還是不知道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只是這對他倒是上心。

“是多久前的事了?”

陌雲仰著腦袋,努力地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兩年前左右。”

兩年……李盛凌為救原身花了那麼大功夫,卻只等到兩年後才找到他,也夠沉得住氣的,他現在是想要如何?要他償還嗎?

所以說他現在大概確定了自己並沒有得罪過李盛凌,但這恩情同樣難還。

這個傢伙如果放在他那個時代簡直就是個大變態,撿人就算了,事後居然還在夏竹毅前說那樣的話,這樣肆無忌憚的招搖,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的心思嗎?

林淵憤憤然,掐著腰氣鼓鼓地走在街上,不覺間加快了腳步,想起那日他走在這條街上那副的狼狽樣,還是會感覺羞憤無比。

恩情如何?也不能這樣耍他吧?

彼時,東宮之中,玉廊臺下,太子負手而立,望著遠方逐漸暗淡的天空,眼中似有一波暗濤洶湧。

“可查清楚了?”

太子沉聲問身後的侍從,他的嗓音原本是清亮的,此刻卻沉的如同被長期浸透在深潭之下的礁石所發出的聲音。

黑衣侍從身隱沒在黑暗中,恭敬地向他行禮,用盡量不會被其他人聽到的聲音回道:“殿下懷疑是二皇子所為,可那日二殿下未在宮中,所以並未查到什麼。”

太子嗤笑一聲,似乎並不在意是否是為二皇子所為,“二哥雖有謀略,卻無膽,真是給他機會也不中用。”

侍從動作頓了頓,明顯怔了怔,“殿下的意思是?”

半晌侍從像是想到什麼,話到嘴邊卻覺得不合理,自顧地搖了搖頭。

太子輕哼道:“那天的事是場意外,但也並不全是意外,二哥還真是謹慎啊,我都做的那樣明顯了,也可惜了我這個機會。”

“若真是成了,殿下這樣豈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了?還有那個林公子……”侍從有些疑惑地問,他有些沒跟上自己殿下的思路。

太子嘆出一口氣,眼中浮現出一抹帶著讓人感覺不到溫度的溫柔。

“阿淵啊……這件事是有些對不起他,可我若是不將自己至於死地又怎麼能後生呢?我是太子,若無十足的把握,父皇怎會輕易廢我,倒是如今二哥朝中一些大臣蠢蠢欲動才讓我擾心,父皇病重,真讓人擔憂啊。”

太子的聲音在逐漸融於沉鬱的天色中,森然笑聲迴盪,驚起了落在小樹上的烏鴉,侍從在一邊也已經覺得脊背發涼。

“那殿下接下來打算如何?既然不是二皇子殿下,又會是誰呢?要不要繼續查下去?只是再查下去估計還要費些時日,給殿下和林公子端酒的婢女已經懸樑自盡了。”

太子李明德止住了笑,眼底的寒意在意上湧,“對方準備的很充分啊,不是二哥,但不一定能和他脫得開關係,現在除了他身邊的人,還有誰會想害我這個儲君?”

他邊說,邊已經在腦中想出了一個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咱們的丞相大人很可疑啊。”

侍從微微瞪大了眼睛,“丞相……殿下要查丞相大人?可他……他向來不是一直很看好殿下嗎?而且當初還是他將李長史介紹來做給您做老師的,豈不是……”

侍從說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語氣逐漸減小,不敢再猜測。 明德冷笑著掃了一眼那侍從,叫了他的名字,“寒鴉啊,你還是太單純了。”

寒鴉被這一聲叫得立時跪下身,膝蓋落地,霎時冷汗連連,他比誰都清楚自家殿下的陰晴不定,但又同樣不清楚,因為無法猜透。

“既然單純,就不要想要知道太多了,無法理解的。”

李明德微微俯身,話音輕柔,卻如會要人命的軟刃,不知道怎樣一個弧度就會取了一個人的性命,嚇得寒鴉繃緊了皮,掌心緊握著抑制身體輕微的發抖。

他之所以這樣問的多,不僅是因為一時忘記了自家主子的性子,也是為了更好的執行命令,揣錯君意代價同樣可怕。

見他如此,李明德沒有再繼續將注意放在他身上,緩緩直起身,轉身往殿中走,聲音悠長,從殿中緩緩傳出,“我這個老師是個好老師……”

話音剛落,他突然停住了腳,話音突然婉轉,“對了,差點忘了,阿淵要成親呢?寒鴉,記得提前幫我準備一份禮物,一份 大禮。”

林淵迷迷瞪瞪地和陌雲回了林府時,已經很晚了,險些錯過了林府的“門禁”時間。

他本也無心玩樂,如今忙活了一下午,仍一無所獲,還被李盛凌敲了一棒子警鐘,心情難免失落。

他這正失落著,剛踏進院,就看見一個不是熟悉的身影從他的門前走過,那人腳步猶豫,時不時探頭往窗內放一眼,有鬼鬼祟祟的嫌疑。

林淵走近時,那人也還沒離開,他定睛一看,認出此人便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林皖。

因這人對他一直以來沒有什麼交集,還總是陰森著面孔,林淵就沒怎麼在意他,這時候還是客氣一些地打了個招呼。

“大哥,你找我?”

這一聲哥把林皖叫得一愣,兩個人面面相覷的片刻,在林淵記憶裡沒有多少自己對這個人的稱呼,像是兩個向來是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

這樣突然來找他倒是顯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