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半山,漫天的雲海頓時披上一席紅袍,雲海之下,飛鳥翱翔,天際遠處點點星光閃爍。

群山之中,輕盈柳絮灑下陣陣熒光,一片欣欣向榮之態。

在一座略矮的山峰之上,林塵坐在地上,倚靠著一塊岩石,在他周圍散落著遍地的酒罐,而林塵手上也還拿著一罐酒。

在林塵旁邊,兩座略顯簡陋的墳墓默然立在此處,那碑上的字似乎像是剛刻的一般,非常清晰。

倚靠著岩石的林塵靜靜看著兩座墳墓,臉龐之上帶著一絲紅暈,眼神裡顯得頗為迷茫。

按理來說,目前以林塵的境界來說,凡俗的酒早已不能令他有絲毫的醉意,但此時的林塵儼然就是一個醉酒的少年一般。

俗話說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林塵此時已封住了自己的靈力境界,變回了一個凡人。

而在旁邊的猴子現在也抱著一罐跟他差不多大的啤酒,正搖搖晃晃的走到林塵身邊。

林塵看著已經喝醉後顯得特別滑稽的猴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無奈搖頭,“你這小猴子,我借酒來消愁,怎麼你喝的比我還多。”

猴子吱吱吱的叫著,似乎在訴說著什麼事情,但林塵卻根本聽不懂它在說什麼,只能是靜靜的看著它,裝作一副正在認真聆聽的模樣。

但在猴子叫著的時候,一股若隱若現的強悍威壓從猴子身上傳出。

而林塵此時只是一個普通人類,面對這威壓時只感覺到了一種天塌般的壓迫感壓在身上,就連呼吸也變得尤為急促。

頓時,林塵立刻恢復靈力來抵抗這強大的威壓,雖說只是若隱若現的從猴子身上傳出,但憑藉那凡人之軀絕不可能安然活下來。

隨著靈力的恢復,林塵先前的醉意頓時消散而盡,代替臉龐上的紅暈是那滿頭的大汗。

但此時,猴子卻沒有絲毫感覺,仍然還在那裡搖搖晃晃的吱吱說著,而那一陣陣若隱若現的威壓正是在字裡行間中傳出的。

林塵此時也意識到了,雙眼充滿凝重之色看著猴子。

先前他也懷疑過猴子的身份,畢竟是從那千封山的古秘境中帶出來的,但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猴子的身份居然如此不簡單,因為此時猴子所散發的那若隱若現的氣息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當初從秘境出來後的蒼狼王!

仔細想來,這猴子的來歷本來就十分蹊蹺,那兩個神秘的布袋,還有布袋內的天材地寶,這似乎像是在冥冥之中被安排了一般。

林塵並指運氣點向自己的各個大穴上,避免這些重要穴道被這威壓衝破,隨後便艱難上前一把搶走了猴子的啤酒,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猴子看著被拿走啤酒,眼神之中露出委屈之意,但看著林塵做出喚劍的樣子,終究還是沒有任何發作,只是乖乖的坐了下去。

林塵看著現在人畜無害的猴子,心裡不禁泛起嘀咕來,好奇之中又帶著點後怕,畢竟剛剛猴子所展現出來的威壓實在強大,若非猴子無意,不然他今天就要被那威壓給壓爆了!

但所幸的是,目前的猴子對自己完全沒有敵意,甚至還對自己有種莫名的親近感,這令林塵感到有點吃驚。

嗡!

然而就在林塵還在思索這一系列的事情之時,手背上的天決劍圖案突然一閃,一陣清脆的劍鳴聲在林塵腦中迴響。

林塵不禁感到有點疑惑,但隨即想到今日留在那黑熊身上的劍氣,臉色頓時嚴肅下來,因為今日留在那黑熊身上的劍氣只有遇到跟林塵自己本身的氣息相仿時才會有反應!

然而這就說明那男女口中的獸王的境界必定在凌空境之上!

十王,十個凌空境!

林塵不禁陷入了沉思,若他現在便匆忙殺到那裡,那麼他自己也會處於危險之中,雖然他對他自己的實力比較有自信,但同時面對十個獸王,卻還是有點自不量力了。

但現在不去的話,江城等便會一直處於被動受威脅的情況,而自己也將被此牽制而抽不開身。

一面是自己生活了數十年的城市,一面是自己的能力不足以保證自己能夠從那獸王中全身而退,這令林塵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在苦思冥想中,林塵能想到的只有一個辦法,主動聯絡陳杰明!

但聯絡到陳杰明之後自己的身份肯定會被暴露開來,而據那對男女所說的,自己似乎在妖獸界不太受歡迎,甚至還有點被仇恨的意思。

如若自己的身份被暴露,那可能將會面臨一直被追殺的處境。

林塵看向旁邊的兩座矮墳,眼神之中卻充滿了複雜,隨後踉踉蹌蹌的走過去跪伏了下去,並將天決劍插在兩座墳墓中間,猴子也是跟著林塵的動作跪在了墳墓前。

林塵自問自己不是什麼大俠,做不出為了天下而放棄自己,但,自己又如何能做到見死不救呢?

“爺爺,老爸,你們說我到底該怎麼做?”林塵靜靜跪伏在墳墓前,緩緩閉上了雙眸,然後輕聲嘆息道。

天決劍突然一震,散發出一道淡藍色光芒,隨後飄出兩道光點落在林塵身後。

兩道人影淡淡形成在林塵身後,然後伸出手放到了林塵肩上,輕聲說道:“塵兒,你已經長大成人了,以後你自己的路要自己去選擇,我們在的時候是如此,我們不在的時候也是如此,一個方向,自己走出來的叫道,走別人鋪好的叫路,無論你選擇如何,我們都會支援你的。”

話音落下,但林塵卻沒有回頭,只是在那裡輕微顫抖著。

二人輕輕一笑,隨後他們的身影便逐漸虛化,最後化為點點熒光消散而去,他們畢竟只是凡人之魂,兩次現形在外界令他們的靈魂力量遭受到了不小的創傷,如若在不進入沉眠,或許他們的靈魂將會永遠消失在這世界上······

跪伏在原地的林塵緊閉眼角處緩緩落下兩行清淚,剛剛他也意識到了林觀今二人靈魂的出現,但他卻不敢看向他們!

因為自從突破歸元境之後,林塵對靈魂力量的感知遊樂極大的提升,他自然也感覺到了林觀今二人靈魂力量的虛弱。

“爺爺,老爸,原諒我,我不敢再看到你們再離開我一次,原諒我的懦弱,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老媽把你們救活的!”此時的林塵的聲音已變得十分顫抖,心中的無奈感充斥著全身。

他能面對強於自己數倍的敵人,但卻直視不了親人的那雙關懷的眼睛,面對他們的離去遠比面對自己的死亡還要絕望!

時間悄然逝去,林塵也從黃昏一直跪到深夜,臉龐上的淚痕還肉眼可見。

直到子夜之時,林塵輕輕站起,拔起了地上的天決劍,“走吧,猴子!”

猴子也陪著林塵一直跪到此刻,聽到林塵的呼喚,便又蹦蹦跳跳的跳到了林塵肩上,然後跟著林塵踏著星夜走向山下的江城。

深夜時刻,江城並沒有因此沉寂下來,萬家燈火通明,交錯街道上還有許多來來往往的車流,城市的燈紅酒綠在這個夜晚顯得更加充滿煙火氣。

城市的喧囂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靈氣復甦所影響,反而在這不安的時代裡卻顯得格外的溫馨。

江城中心行政大樓前,林塵飄然落在此處,看著眼前翻修後的大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沒有多停留便徑直走了進去。

看到一個陌生人徑直走了進來,門口的保安上前攔住了林塵,“同志,今日政府已下班,請明日再來,或者說是有什麼要緊的事,這麼晚過來這邊?”

林塵輕笑道:“確實有點急事,現在能聯絡到市長嗎?你就告訴他我叫林塵,哦,應該說國士這個身份比較有用。”

“林塵是嗎?市長的話有點難聯絡到。”此時的保安還沒反應過來,”“誒?不對,國士?你是說你是那少年國士!”

那保安此時的臉色十分豐富,雖然江城是那少年國士的故鄉,但這畢竟只是傳言,也沒有人在江城真正見到過他,也只有今日在那小範圍內傳開了此事。

但是,一個自稱是那少年國士的人此時正站在自己面前,這讓本來就半信半疑保安感到十分震驚,但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林塵,竟發現與那影片中的一模一樣!

林塵輕輕一笑,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保安的肩膀,道:“看出來了嗎?”

還在震驚中的保安被這一下拍的回過神來,連忙尷尬笑了一下,“抱歉林國士,我馬上聯絡一下市長!”

然後迅速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興奮地對著電話裡說道:“喂,市長市長,我老陳,林塵國士來行政大樓這裡了,說找你有點急事,你趕緊過來啊!”

也不知道電話裡的市長說了什麼,那名叫老陳的保安連忙解釋道:“國士啊,就不久前的那個斬獸王的少年國士啊!”

老陳此時顯得十分激動,連話語都變的有點顫抖,甚至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但之後便沒有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掛掉電話之後,老陳快步走到林塵身邊,聲音顫抖道:“林國士,市長馬上就到,請您稍等片刻。”

林塵攤了攤手,“沒事,我先等著吧,還來的及。”

老陳此時變得更加激動,但還是忍住了,隨後顫聲說道:“那林國士要不要先去我臥室去坐一下喝口水歇歇。”

林塵看著已經將喜悅溢於言表的老陳,搖頭一笑,“陳大爺,我無礙的,我就在這裡等著市長到來吧,就不勞煩你了。”

收到林塵的婉言拒絕之後,老陳並沒有任何頹色,反而是多了一分尊敬,有了如此名聲居然還能這般謙遜,屬實難得,難怪已經被封這麼久國士了卻從未在公眾場合露過面,只有在一些小渠道上才能聽到一點點情況。

老陳沒有多言,而是默默退回到剛剛的崗位上繼續值班起來。

過了一刻鐘之後,一輛黑色公務車停在行政大樓前,而一箇中年男子急忙從車裡跑出來跑到了老陳崗位旁。

那中年男子喘著粗氣急忙問道:“林國士現在何處?”

老陳向林塵的位置一指,林塵也笑著向男子招了招手,輕聲道:“張叔,原來是你啊!”

看到林塵,那男子瞬間流下兩行淚,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從剛剛從電話中聽到林塵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心裡便就已經泛起驚濤駭浪了,現在看到了真人,困在眼眶中的熱淚終究還是止不住落了下來。

張濤立淚眼看著林塵,然後踉蹌跑到林塵身前,並緊緊抱住了他,泣聲道:“小塵,真的是你,我沒看錯吧,真的是你嗎?”

看著緊抱著自己張濤立,林塵輕輕一笑,眼眶中的淚也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自從江城戰役後便再也沒有見到過親人,如今在這毀滅後的故鄉重逢故人,又如何能忍住心中的情感呢?

“張叔,我是小塵,還能見到你,真好!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抱著看著自己長大的張濤立,林塵也是顫聲道。

看著緊緊相抱的二人,站在不遠處的老陳也是微微一笑,他也沒想到在國人眼裡威風無雙的英雄、國士居然還有這麼脆弱的一面。

不過也確實,林塵的故鄉就在江城,而江城在不久前就被屠城了一次,而林塵的許多親人也在這場災難中喪命,而林塵只是一個少年,能夠坦然面對著一切都算是心性極佳的,又何談像林塵這般還能做出如此事蹟呢?

另一邊,張濤立鬆開了林塵,然後親切問道:“小塵,我在那場災難前就聽說你去了千封山遊玩,就想到你可能還活著,看到那個影片的時候我也感覺有點像你,但我不敢確定,現在一見,果然,我的猜想沒錯,你真的還活著!還闖出瞭如此名聲,萬幸!”

聞言,林塵輕輕一笑,“放心吧張叔,我一切都好,只不過······”

林塵的臉色瞬間憂愁下來。

看著臉色沉重的林塵,張濤立也理會到了其中的原因,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節哀吧,我也是碰好那天去京都辦事,才所幸逃過了那場災難,但也只剩我一人了,現在江城重建,京都那邊便重新派我回來江城任職,如今看到你還活著,我便知足了。”

張濤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心酸,但馬上又收了回去,笑著看向林塵,問道:“對了,小塵你今天來找我是因為什麼事?”

聞言,林塵也從悲傷中回過神來,連忙說道:“張叔,你能不能聯絡到陳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