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國之南,一座極為高聳的山峰隱匿於綿延雲霧之間,給世人以傲世之感。
山峰之上,一黑色巨蛟盤于山巔,巨大的頭顱突然在月光之下張開,似要吞天噬地一般,頭生雙角,一口鋒利尖銳的利牙隨著那巨嘴的張開而展露在外,看起來極為滲人。
嘶!
一陣震耳欲聾的嘶吼聲自山巔響起,整座山峰隨之震動開來,月光似乎也是應著這一嘶吼聲的呼喚,一道白光自圓月之上傾瀉而下,直衝黑蛟雙眼處而去。
在山巔一小湖之中,一發著白光的水珠自湖底緩緩升空飄到黑蛟那巨大的雙眼之前,迎著那傾斜而來的月光,在黑蛟雙眼之前凝成一神秘古獸身形,隨後散發出一股極其強大的氣息。
感受著那股強大的氣息,黑蛟緩緩閉上雙眼,隨後在額頭之上出現一個血紅色的眼睛,迸發出一道耀眼的血芒,整個山巔瞬間被這紅芒覆蓋。
吼!
一道攜帶強大威壓的吼聲自那神秘古獸虛影口中傳出,而血眼似是遇見帝王一般,瞬間將那無盡紅芒收回眼去,不敢有稍加逾越。
神秘古獸虛影看到血眼如此懂事,便停止了吼叫,然後似乎是在觀察什麼一般,來回在血眼旁邊環繞。
環繞了幾圈之後,虛影緩緩顯出身形,只見一頭生鹿角駝嘴,渾身上下長滿魚鱗,四肢指尖長著鷹爪的蛇形妖獸赫然懸浮在血眼之前。
血眼看著眼前雖然只有自己十分之一大小的妖獸,但眼神之中卻不曾有半點輕蔑之色,反而充滿了無盡的崇拜與敬畏。
不為什麼,就因為眼前的便是那諸天爬獸之王———龍!
雖然在眼前的小龍只是遠古真龍的一絲意念投影,但又豈是自己一小小蛟龍可以忤逆的,更何況自己的蛟龍之血內還有一大半蟒蛇的血脈。
血眼之中透過一絲凝重,它發現現在以自己蛟龍之軀面對著這真龍意念時,體內的血脈之力居然開始了沸騰,自己體內的血脈竟然被這真龍意念強行進化,體內的蟒蛇之血正在不斷變成那更為強大的蛟龍之血!
幾刻之後,黑蛟突然仰天怒吼一聲,原本短小的四肢此刻變得極為粗長強壯,那利爪似乎能崩天裂地一般,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倒映出一陣凌冽的寒芒。
血眼看著自己軀體的變化,頓時變得極為興奮,但又看到眼前的真龍意念,最終還是沒有發作。
真龍意念似是感受到了黑蛟的變化,飛到半空之中看了一下,滿意點點頭,然後又飛回血眼之前吸收那月光之力。
在黑蛟完全完成進化之後,一股強大的氣息自黑蛟身上傳出,血眼此刻也緩緩閉上眼接受這真龍的洗禮。
一個鐘頭眨眼間便悄然逝去,一片黑雲自遠處飄來,圓月此時也被那黑雲所遮擋,隨之而來的便是整座山峰原來極為充沛的靈氣的迅速下降,真龍意念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就在此時,黑蛟的血眼重新睜開,一道遠比剛剛強盛的紅芒即將散發出來的時候,猛然意識到血眼前的真龍意念,硬生生的將其壓制住不讓其散發出來。
見到逐漸身影模糊的真龍虛影,血眼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異樣,但還是片刻間便消失殆盡而去。
真龍意念也沒有察覺到那異樣,慢慢靠近摸了摸黑蛟的額頭,然後便轉身飄回湖中而去,那古老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真龍意念消失之後,剛剛那許久緊閉著的雙眼此時緩緩睜開,一紫色光芒自雙眸激射而出,隨後落在不遠處的一座山峰之上。
轟!
隨著一聲巨響,一座大山的山頂瞬間消失!
黑蛟看著那被夷平的山頂,嘴角微微一掀,雖然自己的境界沒有變化,但如今自己的戰力卻是剛來這裡的數倍。
偽神獸之軀,竟如此強大!
但即使現在自己比之前強大許多,但黑蛟卻不敢在這裡過於放肆,就剛剛來看,那一道真龍意念應該在片刻間便可將自己抹殺,一道意念便如此強大,那真龍本體呢?
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自己對力量的認知,或許這藍星在真龍眼裡也只是彈指間可滅罷了!
想到這,黑蛟急忙搖搖頭,自己剛剛還想將真龍意念捕捉起來供自己吸收,現在發現自己還是有點作死的潛質了,不過幸好剛剛沒有被察覺到,不然。
念至此,黑蛟渾身發顫,一念之差,成王敗寇啊!
就在黑蛟還在繼續深入想象的時候,一道白光自遠處破空而來,然後靜靜浮空在黑蛟面前。
黑蛟見狀,立馬化成一個人類男子模樣接住了那一道白光。
男子接住白光之後,輕輕一拂,一塊木牌現出形來,而這赫然就是獒王那塊木牌!
而這男子也正是千封山三王之一的蛟王!
蛟王拿起木牌往額頭處一貼,隨著一道白光閃爍,許多資訊瞬間傳入他腦中,而蛟王的申神情也從原本的欣喜逐漸變為凝重。
接收完成之後,蛟王收起木牌,但臉上的陰翳卻越發凝重,隨後踏空離去。
蛟王離去之後,山巔處的小湖突然慢慢沸騰起來,一串串氣泡自湖底不斷湧上湖面,天空之上原本被黑雲遮住的圓月此刻也重新照耀開來。
湖面之上,一道真龍虛影淡淡浮現,一股強烈的威壓也隨之一起出現在這片空間之內,周圍的空間被其壓得彎曲,似是一碰便可破碎一般。
湖面上,真龍虛影遙望著天邊的圓月,眼神之中滿是複雜,“劍道稱帝,萬道加身,輪迴不附體,紅塵即為路,玄老,你這麼看重這個小傢伙嗎?居然叫我再次等候近萬年來協助他重回萬界。”
沉默一會後,又自語道:“荒亂之地,難道真的要靠這個小傢伙來平定嗎?罷了罷了,玄老之言應該不會錯,這畢竟是他出生成長之地,或許這個小傢伙可能就是他選的接班人了吧!”
說罷,只見真龍虛影前爪往湖裡一抓,一滴金色湖水自湖底升起,虛影看著這金色湖水,眼神裡閃過一絲肉痛之色,但還是將其丟向空中,金色湖水也沒有停留,迅速往遠處飛去。
看著遠去的湖水,真龍虛影淡淡道:“我這數萬年才一滴的真龍精血就送給你了,若我們有緣,我便在此等你,若無緣,玄老的吩咐我也愛莫能助了,努力啊小傢伙!”
說完便鑽進湖底之中,剛剛由於它的出現而而沸騰的湖面和周圍空間也隨之安靜了下來。
傍晚的宇寧城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失去了原本的萬家燈火,而是展現出一幅死一般的寂靜,在黑暗的靜謐之下,一道道獸吼斷斷續續在其中迴響。
在黑夜之中,一個身影在眾多建築之間穿梭,在這身影所過之地,劍光閃爍,所有的獸吼在一聲哀嚎之後就此銷聲匿跡。
在某街道深處,一身形龐大的老鼠正在瘋狂的逃竄,在其身後,一個人類身影還在不停的追趕,手上的藍劍在月光的照耀下倒映出一道寒芒。
而這人類正是林塵!
林塵看著眼前還在逃竄著的巨鼠,眼神裡充滿了寒意。
終於在追到一個死衚衕的時候,巨鼠才停下來直面著林塵,但四肢還在不停的顫抖著。
見此,林塵緩步上前,天決劍倒映著的月光照到巨鼠那恐怖的嘴臉之上。
看著慢慢走近的林塵,巨鼠不禁大驚,怒吼道:“人類,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逼我到如此地步!”
林塵聞言,冷笑一聲,“無冤無仇,虧你還敢說無冤無仇。”
話語剛落,林塵瞬間消失在場中,巨鼠大驚,連忙做好防禦,但隨著一道劍光閃爍,巨鼠那獸首帶著一個驚恐的表情自脖子處轟然落下,身體也隨之倒下。
屍體後面,林塵輕輕浮現,右手之上天決劍劍尖上還留有幾滴鮮血緩緩落下,林塵看著眼前已死亡的巨鼠,眼神之中的怨氣卻沒有絲毫減弱。
但怨氣之下,兩行清淚緩緩落下,林塵的膝蓋也在此時彎曲然後直接癱跪下去,然後放聲大哭起來。
林塵自己也不知道多久未曾這樣大哭一頓了,即使上次親人離去之時都未曾這般大哭過,但現在他是真的堅持不住了。
因為就在剛剛他去宇寧城的大學室友家看的時候,剛剛那隻巨鼠正在啃食他的室友及其家人!
這就是為什麼他剛剛要一直追著那巨鼠然後必殺的原因!
林塵從口袋中拿出一個木頭玩具,這是剛剛從室友家裡撿到的,也是他們室友六個共同親手製作的手工作業,也是林塵現在僅存的還留著的紀念物了。
想到靈氣復甦後發生的種種,林塵陷入了無邊的沉思之中,看著親人摯友一個個在眼前死去,目睹著世界的變化和萬物的變遷,而這,也才區區半月不到啊!
一滴眼淚自林塵的臉頰緩緩落到天決劍之上,天決劍頓時藍光大盛,林塵見此,連忙擦去眼角處的淚水,靜靜的看著天決劍。
片刻之後,藍光悄然退去,然後在空中顯現出兩個身影,而當林塵看到那兩個身影的時候,眼眶逐漸紅潤起來,剛剛擦拭掉的眼淚又瞬間流了出來。
因為出現在眼前的便是別人,正是林塵的爸爸和爺爺——林迭東和林觀今!
林塵看著逐漸凝實的林迭東二人,兩腿發顫的走上前抱住了他們,但卻發現抱不到。
林迭東看著淚眼滿面的林塵,輕輕一笑,“塵兒,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見,最近過得還好嗎?”
林塵帶著哭腔說道:“爸,爺爺,我一切都好,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我要怎麼才能把你們救回來?”
林迭東和林觀今看著眼前還在流著淚的林塵,上前輕輕抱住了他,小聲啜泣起來,但身為靈體的他們沒有流淚,三代人此刻緊緊擁抱在一起,這一刻便是在這妖獸橫行的時代中最為溫馨的一幕。
許久之後,林觀今對林塵說道:“塵兒,你奶奶去的早,小琳現在也在那遙遠的地方,現在我只有你們父子倆了,但現在我和你爸也是這個樣子,哎,你以後要自己走下去了,我們不能陪你了。”
然後又轉身看了一眼周圍,眉頭一皺,“沒想到在宇寧城也變成這般了,沐老頭啊沐老頭,沒想到你走在我面前了,我不甘心啊!”
此時,林塵上前走到林觀今旁邊,輕聲說道:“爺爺,我相信沐爺爺在天之靈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奶奶也是,我也是!”
“罷了罷了,我這副老骨頭活了數十年了,前面也是因為小琳的原因才保住這條老命,以後的日子也只能聽天由命了。”林觀今輕拍林塵的肩膀,嘆息道。
林迭東此時也過來說道:“爸,塵兒,既然小琳用秘法讓我們活了下來,那便是最好的安排,我們也應該積極面對才是,以後的事誰說得清呢是吧。”
林塵聞言一笑,但還是面帶疑惑的問道:“爸,爺爺,我媽到底是什麼人,為何她能保住你們的靈魂?”
林迭東道:“小琳離開的時候跟我們說不能把她的情況告訴你,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就拿自己的實力去找到你媽媽,但有一個東西可以告訴你,你媽媽的情況特別特殊,實力不夠就去的話可能會連累她,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林塵疑惑道:“那是不是隻要找到媽媽,你和爺爺就可以復活了?”
林迭東道:“這個我也不知道,畢竟當初我也不知道小琳臨走的時候居然給我們施了這種秘法,一切還要等到見到你媽媽才能知道。”
“好,我知道了,為了你和爺爺,我必定找到媽媽,讓我們一家團聚!”
一家團聚!
林觀今和林迭東聞言大笑,“不愧是我林家驕子,我們倆為你感到驕傲。”
但天決劍劍身一顫,林迭東二人也變得模糊起來。
臨近消散之刻,林觀今說道:“塵兒,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自己一個人也要認真生活下去!”
“放心吧爺爺,我不是一個人,小沁現在在京都,況且”,林塵從口袋處提出一隻似乎在睡覺著的金色猴子來,道,“還有它,我叫它猴子,是我的靈寵,它也會陪著我的。”
林觀今二人見此微微一笑,隨後便化為光點融入天決劍之中。
林塵拿起天決劍輕輕撫摸了一下,嘴角處微帶笑容,然後拿著劍把輕輕拍了一下猴子的腦袋,佯裝生氣說道:“你個死猴子,我打架你也不管,我暈了你也不管,想死啊你!”
但猴子依舊沒有反應,自從上次跟著他之後便一直睡到現在,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睡覺還是幹什麼,便索性又把它放回口袋之中。
林塵看著天空之中的微微泛紅圓月,握緊手中的天決劍,眼神中閃過一絲堅毅,朝著內城處凌空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