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羽汐的動作太突然,導致我本能、也很機械性地一揮胳膊,讓她遠離我脆弱的心臟。

可也不知道怎麼的,陶羽汐一個猝不及防,我明明沒用多大的力氣,她卻整個人都從課椅上摔到了一旁的地上。

“綾漓你…!”

她被我突如其來的反應,嚇得坐在地上,一時間都沒回過神來。

只有那一雙漂亮的眼睛,迷茫又夾雜著一絲心寒地望著我。

“對…對不起…”我也沒想到局面會變成這樣,心裡生出一絲愧疚,“來,手給我,我拉你坐好。”

我誠懇地向陶羽汐伸手過去。

或許是我們這邊的動靜,有些大,引來了不少同學的目光。

好在,陶羽汐給了我臺階,在一道道不解的目光下,拉住了我的手,重新坐回了課椅之上。

“對不起,我這裡……”

我道著歉,卻也沒打算告訴她,胸前的鼓包其實是我暴露在外的心臟。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別放在心上,”陶羽汐調整好自己,重新露出甜美的笑容,還不忘安慰地拍了拍我的後背,“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每個人都經歷過不同的事情,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是我剛剛冒犯了,也是我剛剛沒有坐穩,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呢!”

涼了許久的心田,淌過了一陣莫名的暖流。

後來,我和陶羽汐就這件事,也沒再過多的糾結什麼。

沒過多一會兒,班裡的同學們安靜下來,班主任進來了。

我們的班主任是位男老師,名叫“Peter”,南泰本地人,看樣子四十來歲,面貌平平。

由於來皇大上學的學生,都是來自世界各國,Peter便統一使用英語同我們交流。

我的英語水平,雖然不是特別流利。

但被龍權洛勳領養的那九年內,也有好好地學習過英語,所以Peter講話,我也基本上能聽得懂一大半。

一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Peter向我們介紹一些學期裡的課程,同時,也向我們介紹了皇大的歷史。

下午,便是住宿的學生分配宿舍、收拾行李的時間。

我和陶羽汐都不牽扯住宿問題,所以中午,我們就可以回家了,明天再來正式上課。

興許是放學的時間比預期的早,安娜並沒有像龍權洛勳說的,有來按時等我下課。

陶羽汐便推著我,在我們教室樓下的小花園裡陪我等了一會兒,沒有等來安娜,竟然等來了陶羽汐的哥哥,陶羽豐。

陶羽豐和照片上一樣,人長得陽光帥氣,個子也高高的,是個體育生。

他來的時候,穿著一套籃球服,手裡提著兩杯暖烘烘的奶茶。

明明我和他只是第一次見面,但也不知道陶羽汐在其中說了什麼,搞得我們像老朋友一樣,他格外自然地就將奶茶塞到了我的手裡。

“奶茶三分糖,女孩子都應該很喜歡喝吧,”陶羽豐大概是剛運動完,額前的髮絲,還墜著汗珠,“好好和我妹妹做閨蜜啊,我妹妹特別淘氣,她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和我說,我幫你收拾她!”

“哥!你不帶這樣重色輕友的啊!”陶羽汐咬著吸管,氣得直跳腳,“你和綾漓才第一次見面,就已經胳膊肘往外拐啦?”

“你不要瞎說啦。”

看到兄妹兩個人鬧來鬧去的樣子,在陽光下,顯得特別溫馨美好,我也忍不住笑眯眯地融在其中。

一連幾天都這樣地過。

龍權洛勳卻一直都沒有出現。

我也有問過安娜,龍權洛勳去了哪裡?

她給我的回答是,龍權洛勳沒在南泰境內,有很棘手的事情去處理了。

其實,聽到這樣的結果,我還是挺高興的。

有他在的時候,我反倒覺得度日如年,生怕哪句話說錯了,他又要報復我。

……

這天下了晚自習,時間已經很晚了。

我在教學樓的樓下,沒有像往常一樣,看到安娜的身影。

等了大概五分鐘,安娜也還是沒來。

“這裡好熱啊!”陶羽汐陪著我,攤開細嫩的手掌,給自己撐著風,“要不我推你去湖邊轉轉?聽說那裡特別僻靜,說不準,咱們能逮到幾個談情說愛的南泰基佬呢!”

的確。

南泰四季如夏。

九月初的夜晚,悶熱得像是被罩在不透風的塑膠罐子裡,哪怕什麼也不做,只是這樣靜靜地站著,也都足以汗如雨下。

“好啊,湖邊應該涼快一些,”我剛調轉了輪椅的方向,又停了下來,“我都坐一天了,想站起來走走,羽汐,你方便幫我推一會兒輪椅嗎?”

“太方便啦!”陶羽汐立刻蹦蹦跳跳地來到我的輪椅後方,“你長時間久坐在輪椅中,我都怕你肺栓塞了。”

“謝謝你哦。”

我說完,就從輪椅下方,拿出了龍權洛勳為我配套打造的古法黃金雙柺。

然而,我拄著拐,還沒蹦出去兩步呢,我就聽到陶羽汐在我的身後,發出一串嬉笑聲。

“你在笑什……”

我一邊問,一邊側身。

突然,一股力氣,從背後襲來,用力地推了我一把!

我毫無防備,一個不穩,就向著一邊摔倒過去!

可偏偏,一抹潮潮的汗香,混合著男士香水的味道,迎面撲來,我連眼前的畫面都沒有來得及看清,就生生地栽進了一個強有力的懷抱裡!

“嘻嘻!”

一時間,陶羽汐笑得更開懷了。

“小汐!你怎麼這麼淘氣!”

這聲音,是陶羽豐的。

這懷抱,竟也是陶羽豐的。

“綾漓,你沒事吧?”

我這才意識到,是陶羽汐故意將我推進了忽然出現的陶羽豐的懷裡。

緊接著,還不等我說話呢,陶羽汐就又急忙上前過來,搶走了我雙腋下的兩隻金拐!

這就導致沒了支撐的我,只能完完全全依靠陶羽豐的臂彎,才能讓自己,不狼狽地摔在腳下。

“嘻嘻!哥!這不就是你希望的嘛!”陶羽汐在一旁,跳來跳去地起鬨架秧子,“你不是不好意思嗎?我幫你促進一下感情呀!”

“小汐,你真是胡鬧!”

陶羽豐一個大男孩兒,居然在夜色下,漲紅了臉。

“不好意思,我站不穩…”我哭笑不得,對陶羽汐這種小學生般的幼稚行為,簡直無語,“羽汐,你別鬧了,快把拐還給我,我撐不住了。”

“啦啦啦!”陶羽汐蹦躂蹦躂,“我不,我就不!哥,你快抱抱綾漓呀!”

“你真的是…!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眼看著我就要出溜到地上,陶羽豐只得一咬牙,將我抱了起來!

就像之前,龍權洛勳那樣抱著我一樣的公主抱。

說來也是奇怪。

其實我的輪椅,離我的距離並不遠,大概也就相差三、四步的樣子。

陶羽豐他完全可以一手扶我一下,另一隻手,將我的輪椅拉過來。

然而,他並沒有。

他竟然這樣生生地把我抄抱在懷中,並且,遲遲都沒有移動步伐,任憑陶羽汐在一旁“撮合”著我們兩個人。

藉助路邊暖橙色的燈光,以及皎潔如銀的月光,我看到陶羽豐的臉頰,泛出了大男孩少有的紅暈。

他那一雙和陶羽汐一模一樣的眸子,流露出了一抹很古怪的情愫。

“羽豐哥,你可以…放我下來嗎?”

若不是我這樣問了一句,陶羽豐不知道要發愣到什麼時候。

“哦,好的,抱歉!”

回過神的陶羽豐,白皙的雙頰,紅得都快要滴出血來。

他匆匆晃晃地躲閃著我的眼睛,將我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輪椅上。

並聲音微啞地斥責著陶羽汐:“快別鬧了!把拐還給綾漓。”

“略略略!”陶羽汐吐著舌頭,又湊到自己哥哥的面前,仰頭打量起來,“哇!哥!你臉紅了?你居然真的臉紅了?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見你臉紅啊?!”

“真是夠了!”

陶羽豐彷彿被當眾拆穿了心思。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陶羽汐,又把掛在手腕上的奶茶袋子,給了我。

“你們倆玩吧,我和兄弟喝酒去了。”

他不爽地丟下這句話,又迅速看了我一眼,便轉身加快腳步離開了這裡。

我不解地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陶羽汐仍然在我旁邊,開心得笑個不停。

“綾漓,我哥可能真的喜歡你呀!”她幫我收了金拐,一邊推著我,往湖邊走去,一邊還不忘拿剛剛的事情打岔,“你看到他臉紅的樣子沒有?我跟你講,我從小跟他一起長大,都沒有見過他為哪個女孩子臉紅呢!”

我其實有點兒生氣。

心臟,也由於剛剛被擠在了我和陶羽豐的胸膛之間,而跳動得不太舒服。

“以後不要開這種玩笑了,”我拿著手裡的奶茶,不悅地責備著陶羽汐,“幾歲了,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我也想叫你‘嫂子’呀!”

“再這樣開玩笑,我就要生氣了。”

“略略略!”陶羽汐依然嬉皮笑臉,“生氣的話,就把你那個哥哥介紹給我,做我男朋友呀!這樣不就平等了嗎?”

陶羽汐指的,無疑是龍權洛勳。

可我又怎麼可能,將那個脾氣惡劣的龍權洛勳,介紹給她呢?

我不能害人啊。

在去湖邊吹風的路上,陶羽汐一直“嘰嘰喳喳”地說笑個不停。

等到了湖邊,夜色更深了。

所有的課程都早已經結束,大部分的學生,要麼回宿舍休息了,要麼就像陶羽豐一樣,出校園豐富夜生活去了。

湖泊大得,在夜幕下,一眼望不到邊際。

四周寂靜如水,除了草叢中傳來的蟲鳴聲,就很難再聽到什麼聲音。

吹過湖面的夜風,果真帶來了一絲絲的涼爽。

陶羽汐拿出手機,開始坐在湖邊的長椅上刷著影片。

一定是她手機功放的聲音太大了,才讓我們兩個人,都忽略了悄然而來的腳步聲。

直到我忽然覺得,一抹冷冽的陰影,從背後籠罩下來!

伴隨著的,極其熟悉的一縷縷煙香,竟也肆無忌憚地闖進了我的鼻腔!

我心尖,愕然一顫!

極其不好的預感,奔騰在我的血液當中!

我下意識地剛要回頭,一條筋骨輪廓十分精壯的手臂,就從背後,向著我放在雙腿上的奶茶,伸了過來。

“龍權洛……”

我話還沒說完,肩膀就被用力按住!

“噓,別說話。”

暗藏兇意的話聲落下,我懷中的奶茶,也被忽然出現的龍權洛勳瞬間抽走!

緊接著。

下一秒——

“嘩啦——!”

“你看這樣,像不像他的手,在撫摸著你的身體啊,綾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