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萌生這個疑惑的時候,連我自已都想嘲笑自已。

龍權洛勳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著他的飛機冒著滾滾濃煙,毅然決然地墜入了蒼茫大海。

包括他的組織、他的權勢,也都在南泰逐漸瓦解了。

所以,怎麼可能呢,我怎麼可能還能再見到他?

他屍沉大海,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會再有了。

我一邊這麼嘲笑著自已,一邊放眼向前望去,也是在這一刻,我終於領悟了梟恆剛剛所說的四個字——

“地下暗世”。

是的。

那是一座潛伏在地下、永遠見不得光明的世界,與天空之下那座充滿著歡聲笑語的世界,形成了格外鮮明的對比。

“怎麼樣?是不是很震驚?”

這會兒,梟恆正順著一旁鑿在牆上的鐵梯子爬下來,然後跳到我的身邊,撣了撣手上的灰塵。

“你在這裡…做人口生意?”

其實,以我現在這個角度,並不能看到前方太多的畫面,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亮光的那一邊,有人影晃動,隱隱約約聽到有女人的哭聲、哀求聲,甚至還有小嬰兒的哭聲。

梟恆換上了一抹讚許的目光,睨了我一眼。

“我們一般管這叫‘人肉買賣’,利潤高得很,你要知道,一個華國人在南亞的土地上,相當於一塊兒行走的金磚,渾身上下哪個零件拆下來,不得值個上百萬?”梟恆說到這裡,頓了頓,又換上了一抹更加邪惡陰險的口氣,“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賺錢的手段,還有太多太多,你根本想不到的殘忍。

在這裡,沒有人性可言,有的只是人類的貪婪、骯髒罷了。”

梟恆這麼說著,居然趁我一個不注意,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

我努力想要掙脫梟恆。

可梟恆人高馬大,和龍權洛勳的魁梧與強壯不相上下,我根本就是手無縛雞之力。

“你以為我他媽願意這樣抱著你,像個累贅一樣?”梟恆的惡劣秉性終於原形畢露,他一把就掐住了我的喉嚨,“我他媽沒時間等你磨磨蹭蹭,在那裡假裝要強了!”

“咳咳……”

直到梟恆看到我快要被他掐得窒息了,他才終於鬆開了手。

我痛苦地像一癱爛棉花,被梟恆抱在懷裡,向著前方他所謂的地下暗世走去。

越走越向下,越走,那些哭聲與從人類身上散發出來的異味,也更加悽慘響亮與濃重。

走了大概幾分鐘,眼前一片豁然開朗。

我該怎麼形容,這躍入眼底的畫面呢?

那是一座埋藏在地底、潛伏於湄公河之下的阿鼻地獄。

無數的攤位,無數的商販,在做著自已殘忍無邊的買賣。

那些華國的年輕女孩兒,是商販們賺錢的籌碼,由於售賣的用途不同,她們售賣的方式也各個不一。

有的被鐵鏈拴住脖子,光著身子,宛若牲口一樣匍匐在地,瘋言瘋語;

有的沒有了四肢,正剩下身子與腦袋,被裝在各種精美的陶瓷罐壇中;

還有的,皮肉鮮血淋漓,被雕刻成這種風格的工藝品……

而那些慘無人道的買家,或者二手商販,就真的像我們普通人逛商場、逛集市一樣,不亦樂乎地挑選著自已心儀的“商品”……

我用手捂住嘴巴,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那些女孩子,都是和我差不多年齡的,甚至比我還小,應該是家裡被父母寵成小公主的年紀啊……

“這才是龍權家族真正的權勢所在啊!”梟恆望著眼前他的世界,引以為豪地感嘆著,“而那個你認識的龍權洛勳,他所做的、所擁有的,算個什麼東西啊,恩——?!”

我痛苦地閉了閉眼睛。

想起當初,在南緬的標本館裡,龍權洛勳所見的那些華國女孩兒的標本,以及他對登陀館長的所言。

我忽然就開始心疼龍權洛勳。

如果他還活著,他看到這些,一定會非常非常憤怒吧。

他那麼愛他的華國,那麼拼盡全力地守護著沒有他所在的、對他來說相隔那麼遙遠的華國土地與百姓……

重新睜開眼睛,我顫顫巍巍地開口,問梟恆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最後說一遍,我是龍權洛勳。”

“你們是雙胞胎兄弟嗎?”

“雙胞胎?哈哈哈……”梟恆喪心病狂地大笑,“準確地說,我比那個怪胎,要大上十個月,我們連出生都不是一起出生的,哪裡來的雙胞胎一說?”

梟恆的解釋,讓一切都變得更加困惑。

“那你們……”

可惜,我這句話還沒有說完,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聲音,在我們的背後響了起來。

“這小姑娘怎麼跑到你這裡來了?她知道真相了?知道你們龍權家族,最黑暗的秘密與謊言了?!”

梟恆抱著我轉過身。

出現在眼前的人,頓時讓我渾身血液凝結!

“你、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整個人抖如篩糠,冥冥當中,彷彿也終於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