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姜嫻和肖夏,依然是一副談判陷入僵局的架勢。

姜嫻穿著肖夏的白色大浴袍,把自己裹的只露出一張小臉,坐在大床中央,她倒是企圖爬下來跑掉,沒成功。

肖夏則背對著臥室門,坐在椅子上,叉著兩條大長腿,上身半仰靠在椅背上,一雙眼睛裡像藏著暗夜森林裡的幽幽磷火,看的姜嫻直發毛。

肖夏的眼神,冷厲起來。

是可以讓人受工傷的。

“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告訴你,我不怕你。我為什麼要認?我都不知道怎麼到你家來的。你說的事情,我根本就沒印象。你休想讓我背黑鍋!”姜嫻抖著膽子,決定死不認賬。

肖夏嗤的一笑,“姜嫻,我讓你背黑鍋?周愷是不是你自己要求去見的?他的茶你喝了是不是犯迷糊了?你明明知道這人有問題,你為什麼還要喝他泡的茶?”

“我怎麼能想到他敢在他媽眼皮底下幹這缺德事!我以為在那裡見面才最安全!”姜嫻繼續嘴硬。

“你現在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嗎?要不是莊敏及時給我打電話,你知道你有多危險嗎?”肖夏一想到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姜嫻也理虧,心虛的不敢看他。

想了又想,她決定示好罷戰。

“肖總,您大人有大量,就算我佔了你便宜,你讓我負責,我也賠不起啊!這事,您就吃點虧,咱翻篇成嗎?”

看他面色稍微有點緩和,她立刻打蛇隨棍上,開口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這樣粗心大意了。我長記性了。真長了。以後誰的茶我也不喝了。戒了。我戒茶。”

肖夏正要再說什麼,電話突然響起來。

他只得站起來,走出臥室接電話。

“早上的會議,我和姜秘書不參加了。對,我跟她有別的事要處理。……你把郵件轉給我。一會兒我就看。……我稍後給你回覆……”

電話接完後,他把姜嫻的衣服扔到床上,說:“給你十分鐘收拾好自己,我們回公司!”

姜嫻看他的臉色,知道出事了,便手腳麻利的趕緊把衣服穿好,頭髮梳好,一路小跑跟他去了地下車庫開車。

“出什麼事了?”坐到車上,她喘了口氣,問。

“周愷給我們下了三張頂格處罰通知。一張六十萬。已經全網公示了。”肖夏面不改色的說。

姜嫻一聽,眼前一黑。

她覺得自己闖大禍了。

“對不起肖總,我沒想到給你惹這麼大禍。”

她悔不當初。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要只是你,他不會的。”

“什麼意思?我聽不懂。”姜嫻糊塗了。

“周愷以為你昨天去見他,是我讓你去的。所以他才在你茶裡下了迷藥。”肖夏解釋。

姜嫻終於回過神來。

周愷以為她是肖夏的美人計。

“所以他才惱羞成怒對嗎?”

肖夏瞥了她一眼,單手打了個漂亮的方向盤迴旋,轉到了主幹道上。

“對。”他說。

“那現在怎麼辦?”她心有些亂。

“你覺得呢?應該怎麼辦?”肖夏問她。

姜嫻頓了一下,立刻道:“應該馬上通知公關部進行輿情監測,我們主流的宣傳平臺要重點監測,實時刪帖,把企圖炒作這件事的負面言論壓住,不能讓它發酵。新聞稿出一批公司的紅稿鋪上去。尤其當地新聞欄目,咱們要隨時注意動向。周愷要是下死手,說不定他會故意差人找媒體加熱,打擊我們。投資方肯定會出詢問函,要儘量把這件事給他們解釋清楚,這些人,只會看處罰結果,是不會認真看處罰原因和內容的。得讓他們明白,這事其實沒那麼嚴重。”

肖夏點點頭,說:“你把其他幾家被處罰的公司,跟我們公司一起,都貼出去。擾亂一下視聽,渾水摸個魚。”

姜嫻點頭:“好。”

“你再幫我聯絡一下黑白灰的任嘉,我要跟他見面面談。”

姜嫻為難的看著肖夏。

“任嘉,他說他已經金盤洗手了。”

“約不到是嗎?”肖夏已經恢復了冷漠的嘴臉。

“約,我約。”姜嫻連忙開始翻看通訊錄。

任嘉這個人,是個黑公關。

他的黑白灰公司,專門給人寫黑稿的。不但黑人,也熱衷黑別人公司。大概是缺德事幹的太多。身體突然出了狀況。這半年了一直待在泰國清邁調養身體。

姜嫻想聯絡他容易,想叫他回來,難。

肖夏見任嘉,他想幹什麼?

肖夏通知運營部魏總,下架了公司全部產品的落地頁,在官網出了一份整改通知,並且把三份頂格處罰通知也貼了上去。處罰的內容,也用紅字進行了重點標註。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懂這是工商部門在吹毛求疵,故意給光格使絆子。

光格的產品,大部分的產權都歸屬甲方,光格只負責設計和前期推廣,落地頁全部撤回後,甲方們立刻不願意了,紛紛給市工商局打電話投訴,怒斥他們拿著納稅人的錢不幹人事,給民營企業使絆子。光格的輿情應對及時,輿論很快被引導到對光格這種民企的同情上。頂格處罰通知剛發出不到一天,工商局的投訴電話就接了幾十個,貀州工商局長路局長的腦袋大了一圈。

他快被煩死了。

周愷這個燙手山芋,背後有李曉雅撐腰,得罪不起,但是由著他來,這爛攤子越搞越大,他擔心自己也扛不住。

正在心煩氣躁的時候,局裡突然開始流傳一個小道訊息,說有人實名去市紀委舉報了,這個舉報的愣頭青說他們工商局的周愷處長入暗股到貀州的私人礦企,就有人有鼻子有眼的稱紀委馬上會來局裡拿人。

周愷那堆破事以前也傳過不少,但沒這次風雨欲來的。哪裡有點不對了。

路局長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道何去何從。他隱隱覺得,貀州已經烏雲密佈。兩股看似不相關的勢力,正在互相試探、伺機一撲而上。

大戰一觸即發。

但他看不清誰將會鹿死誰手。

而周愷的去留,會是個關鍵指向。

他決定按兵不動。

打消了給公安廳李曉雅副廳長打電話的想法。她雖然上頭有個什麼乾爹,但據說最近這乾爹也不太平……

這時,市政府辦公室給他打來了電話。

路局冒了一腦門的汗。

火急火燎趕到市政府辦公室,趙市長正好開完一個會,於是跟他在辦公室面談了一會兒。

趙市長談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路局無法揣測他的想法。

趙市長沒有提及任何周愷被舉報的事情,只是非常關心的問及了光格被頂格處罰的事情。這件事情上了同城新聞版熱搜,討論者眾,就算是日理萬機的市長,也很快被驚動了。

路局經過權衡,實話實說。局裡的市場監督管理這一塊工作,歸周愷處長直接管理,所以處罰通知也是周愷直接提報的,從流程上來說,無問題,從程式上來說,無瑕疵,從處罰內容看,基本符合對科技創新企業的管理規範,並不算濫用職權。

趙市長點點頭。

說:“既然這樣,群眾為什麼對你們的處理怨聲載道呢?難道是你們工作有疏漏,罰則罰已,粗暴執法,引起了企業的反感?”

路局不敢亂說話,只得說:“這件事,我會回去立刻自查自糾。”

“光格這家企業,我看了一下,不管納稅還是吸納就業,這幾年一直非常積極,可以說是榜樣企業。連續三年都是市青年創業標兵企業。你們的處罰通知,我也看了,吹毛求疵,不著邊際,僅僅因為幾個擦邊廣告詞用詞不當,就頂格處罰。也難怪人家有怨言。你們這樣做,會涼了這些好企業的心。以後他們還怎麼給我們起帶頭作用?處理他們的問題手段有很多,沒有必要用這最容易引起非議的。”

趙市長說完,路局立刻點頭如搗蒜。

“我向市府保證,以後此類事件絕不會再發生。”

最後,他猶豫了又猶豫,對趙市長低聲下氣小聲說道:“周愷,他是公安廳李副廳長的親外甥。硬塞過來的,不要都不行。”

“知道了。路局有為難之處,可以理解。”趙市長的面部表情變都沒變。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路局長忐忑不安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