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行雲口出不遜,我連忙喝斥:“莫行雲,注意用詞!”

畢竟,翀兒的父母,是公冶禪的兒子兒媳,莫行雲這口無遮攔的,聽之不雅。

我偷眼觀瞧,公冶禪竟並未有半點氣惱,臉色依然平靜如水:

“無礙!莫先生快人快語,倒是個直爽人!只不過,他們都有各自的苦衷!老夫也奈何不得!”

莫行雲嘆了一口氣:“再怎麼,也不能置孩子的性命於不顧!”

我不禁心下黯然:“莫行雲,你也覺得,唯有公冶先生那個胎兒臍帶之血的辦法,才能救得了翀兒的性命了麼?”

“別無他法!”莫行雲一臉篤定。

我幽幽嘆了一口氣,望著懷中翀兒那漂亮的小臉,徒生一股悲憫之意。

不由得,我緊緊擁著他小小的身子,竟再也捨不得鬆開。

莫行雲望著我和翀兒,眼睛微眯,略帶狐疑地望了一眼公冶禪。

公冶禪卻是面目冷清,那張平庸的臉上,似乎看不到任何表情。

莫行雲的眉頭,卻是微微一皺……

因著翀兒的病,我的心情低落。

這種莫名的揪心,影響著我的情緒,導致我回到翠竹宮中,依然眉頭緊蹙。

東陵峻正端坐在龍書案前,批閱奏摺。

我名義為女皇,但實際上,一些軍機要事,先經東陵峻之手,再上呈給我觀看。

只因我畢竟從未參與過朝堂之事,想要真正得心應手,尚需一定的時間。

尤其,東陵峻的手腕,我自是信服。

有他在,很多事情,都料理的妥妥貼貼,不用我過多思慮,我亦樂得清閒。

儘管我與他之間,隔著愛恨情仇、恩怨糾纏。

可是,我不得不承認,他這個輔政皇,做的非常的稱職。

他見我回到宮中,靠在榻上一語皆無,面色不佳,便擺手喝退宮人,走過來,大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額頭,眼露關切之色:

“怎麼了?身體不適麼?”

我按按眉心,盯著他半晌:“東陵峻,翀兒的父母,你可識得?”

東陵峻的臉上,竟浮起一絲詭異的神色:“你問這個做什麼?”

“為什麼,翀兒病的這麼嚴重,都不見他的父母照顧他,而且,明明可以救他的性命,可是卻不願出面相救,公冶禪似乎也很無奈!”

東陵峻眸光落在我的臉上:“翀兒的父親,倒是願意相救,可是,他的母親……”

我見他欲言又止,似乎知道什麼內情,便忍不住追問:

“什麼原因,比孩子的性命還重要?”

東陵峻在我身邊坐下,輕輕嘆息:

“只因,翀兒的父親,犯下令他妻子不能饒恕的錯誤,始終不能原諒於他。若不原諒,又該怎麼去再孕育一個孩子,總不能把霸王硬上弓吧!所以,翀兒,註定活不過三歲!”

不知為何,我的心,因著他的一席話,卻是驀地一沉。

東陵峻突然扳過我的身子,一雙鳳眸,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心兒,若你是翀兒的孃親,你會救他麼?”

我望著他突然變得嚴肅的神色,秀眉微挑:

“那要看,翀兒的父親,究竟犯的怎樣不可饒恕的錯誤。更何況,我永遠也不會成為誰的孃親!”

東陵峻知道我意有所指,身子微微一顫,緩緩鬆開了扳著我肩頭的手,一臉頹敗:

“心兒,時過境遷,你就那麼恨孤麼?”

我眸間染了一抹厲色,冷若冰霜:

“東陵峻,我似乎早就和你說過,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

他幽幽嘆息:

“孤也曾想,一如十幾年前,像柔柔那般,將你捧在掌心!可是……如今,孤為你放下了仇恨,放棄了江山,還不能抵消你心中的恨意?”

我冷冷一笑,似是質問:

“東陵峻,我們之間,你不覺得有些可笑嗎?你報復了我,我亦報復了你!可是,我們彼此相害過後,再在一起,你覺得有何意義麼?徒增煩惱而已!”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孤……”

他似是想解釋什麼,我冷冷凝望他的眼睛,他似是有什麼話要說出口,可是卻終究嚥了回去,變成了:

“孤要怎麼做,你才肯忘掉過去?”

我本還想聽聽,他對於過去種種,究竟有何作解。

結果,他卻依然諱莫如深,那又何必裝作有苦衷的模樣。

我冷冷一笑,紅唇微啟: “要麼我死,要麼你死!”

他呼吸一滯,默默地躺在了龍榻上,眼睛失神地盯著床幔,久久不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