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入了秋,天氣逐漸轉涼,雲城下起了小雨。

午後,南熙辭開著車,去往懷城,今天是蘇雲棠女士的忌日,南熙辭近兩年都是傍晚去的墓園,她不想接觸那些前來祭拜的人,不論是誰。

兩個多小時,南熙辭帶著一束花到了墓園,這裡是私人墓園,看守墓園的人必須認清每一個墓逝者的直系親屬,其他人必須進行登記。

每一塊墓碑都鐫刻著逝者的姓名和生死年份,短短的一行字濃縮的是人的一生。

夕陽西下,臺階上還有太陽的餘暉,墓前一如往年,放的都是同樣的花束,南熙辭將手中的花放在那束茉莉旁邊,顯的南熙辭那束格格不入。

南熙辭每年來帶的花都不一樣,花束裡也不止一種花,記憶中母親好像沒有特別喜歡某一種花,或許是南熙辭覺得她在南家的那十年生活的單一又無趣,希望下輩子她活的能夠絢爛一點,不過南熙辭從來不相信人還有下輩子這種花,這也就只能是一點心理安慰了。

十一年,她都快忘了母親的模樣,南熙辭蹲下來,與墓碑上的照片平視,仔細端詳,她去世的那年還很年輕,可惜那時候她早已病入膏肓,沒有一點生氣,墓碑上照片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也不知道是誰選的,沒有一絲病態,是她最美的模樣。

墓碑旁的花束一年比一年少,也不知道幾年後,還會有幾個人來祭拜她。南熙辭站起身,看向那束茉莉花,每一年她來的時候都會有這樣一束花,那是蘇雲澤送來的,也就是蘇家長子,蘇雲棠的哥哥,不知道他是親自來祭拜自已的妹妹,還是差人每年送來一束花。

南熙辭比較傾向於後面的想法,畢竟蘇家當年沒把母親帶走,後來母親生病的時候蘇家無人問津,直到她去世,蘇雲澤回來過,問自已願不願意和他走,南熙辭當然不願意,這是他第一次見蘇雲澤,至於所謂的外公,直到去世她都沒有去過,當年蘇雲澤問她願不願意去參加葬禮,她也拒絕了。

南熙辭站起身,踩著臺階一步一步往下走,剛下過雨,臺階上都是泥土,白色的鞋子上不一會就有了無數泥點子。

到了墓園出口,南熙辭看到自已來時的那輛邁巴赫依舊停在那裡,沒有要走的意思,南熙辭沒想到會有人和她一樣在這個點來墓園,但也沒在意。

邁巴赫中,年輕男子開口,“汪叔,那就是南熙辭嗎?”

汪叔點點頭,“是的,沒想到都長這麼大了,上一次見她還是還是在你姑姑的葬禮上。”

年輕男子沒開口,只是看著南熙辭離開的方向,直到她的車消失在視野中。

“汪叔,當初為什麼沒把妹妹帶走。”這一次他稱呼的是妹妹,而不是南熙辭,他是蘇雲澤的兒子蘇煜。

“她不願意。”汪叔說完嘆了口氣。

蘇煜沒再追問,他這次回國是父親的囑託,替他來祭拜姑姑,順便看看南熙辭。看完了,不過他不打算離開,他說想在雲城呆一段時間,父親同意了。

開著車,南熙辭去往棠園,從外面看,和記憶裡的並無差別,只是裡面,根據楊晚查到的,這裡變成了南景行商務談判的場所,這裡對於談判確實是個不錯的場所,景色宜人,只是南熙辭想知道,他每次來這裡都時候會不會想起自已的母親。

答案顯然易見,不會,否則這裡也不會變成他人來人往的場所,他明知道母親不喜歡熱鬧,也不知道母親要是知道自已的私人庭院變成了他的名利場,會不會後悔當初把棠園交給他打理,不過,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每年祭拜完母親她都會回老宅,今年也一樣,到南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南熙嶼在正廳坐著,看到南熙辭,“回來了。”轉頭讓秦姨給她拿一雙乾淨的鞋子,她一路走進來都是鞋印。

“要先坐一會兒吃點東西嗎?”

南熙辭換了一雙乾淨的鞋子,“不了,先去祠堂吧。”

南熙嶼站起身來,讓溫姨準備點吃的,然後和南熙辭一同去了祠堂。

每年不論是誰的忌日,都會來祠堂給亡者上炷香,兩人跪在蒲團上,上香,磕頭。

“你要待一會嗎?”南熙嶼問她。

“不了,走吧。”以前南熙辭還會一個人在祠堂坐一會兒,覺得坐在這裡母親就在身旁,現在長大了,覺得年幼時的自已想法很幼稚,人死了就是死了,什麼死去的人會化作星星,在天上看著自已,又或者是隻要自已不忘記,她會一直陪著自已,保佑自已,都是哄小孩子的話,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即使自已坐在祠堂一整宿,死去的人也不會知道。

南熙辭直接到餐桌坐下了,阿姨將吃的端上來,還端上了特意為她做的海棠酥。

南熙辭嚐了一口,對秦姨說,“以後這麼麻煩的東西就不用做了。”南熙辭知道秦姨是為了她能夠開心,蘇雲棠在世的時候常常給她做,只是誰做都已經沒有了那個味道。南熙辭擔心溫姨以為是自已做的不好,又補充道:“我長大了,也不愛吃了。”

“是,小姐。”秦姨離開了餐廳,眼眶微紅。

南熙辭還是把盤子裡的所有海棠酥吃完了,她確實是不愛吃了,但她也知道,溫姨本不必做這麼複雜的東西。

她這幾年疏遠了對她好的人,她也知道傷了他們的心,不管是朋友,還是老宅這些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長輩,她以為,只要自已足夠冷漠,別人就會收起對自已的好,是不是無論發生什麼誰都不會難過。

南熙辭端起熱牛奶上了樓,回想如果當年母親冷漠一點,離開南家,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南熙辭回了房間,走到窗邊,坐在大提琴前,她拉了一首曲子,琴音宛如呢喃的低語,一曲結束,她喝完了杯子裡的牛奶。

夢中,南熙辭站在雨中,看著母親離去,爺爺與她揮手,與顧沉漸行漸遠。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雨滴拍打著窗外,祠堂的香還未熄滅,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