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句寒暄過後,少年便被迎進了內城。

幾人並向而行,少年眼眸精亮。

“唉……伯固王一代英主,我父親得聞噩耗,痛心不已,特命我攜‘厚禮’前來,送伯固王最後一程!”

他口中的“厚禮”一詞咬音極重,登時讓陪在他身邊的撥奇和伊夷模皆是目中一亮,這次的“買賣”對他們來說,絕對不容有失!

事實上這些年來,他們在和這少年的交往中沒少吃虧,心中本應對他恨之入骨,奈何這少年卻是有一個好處,便是對他們二人從不厚此薄彼,你吃過虧了?好!我便讓另一個也吃上一吃!

是以這二人雖爭鬥不斷,倒也從未出現過什麼東風壓倒西風的局面,一旦雙方的力量失衡,只要給這少年一些好處,便定能讓他們得償所願!

身為高句麗王室翹楚,他們絕非蠢人,怎會不知與這少年的“買賣”乃是飲鴆止渴之舉,奈何這王位之爭,“敗,即是死!”,便是毒酒他們也要喝上一喝了!

這中間高句麗的一些明智之士也並非沒有察覺過這二人相爭的巨大隱患,大加(高句麗地方部族首領)優居就曾數次向伯固進言,奈何伯固懼怕遼東勢大,只是申飭了自己的兩個兒子一番後便沒了下文。

而且隨著優居和幾個同樣進言過的文臣陸續慘死於各種意外,“王位之爭”,“遼東”這兩個詞在高句麗便成了無人敢觸碰的禁忌,誰碰誰死!

……

王宮 側殿

伯固的殯禮之期已足,高句麗貴族和各方勢力的使者正在陸續匯聚而來,拔奇和伊夷模也不好在此過多停留,在安頓好少年後,他們就面色凝重的匆匆離開了。

公孫膺在殿中負手而行,一臉嫌棄地掃視著室內的陳設。

“這高句麗倒是會東施效顰,我漢家的底蘊豈是他們所能企及的?”

思忖片刻,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侍從。

“騷狐!外面可是佈置妥當了?”

多年過去,這位“百屠”面上已是平添了許多風霜,可性情卻是沒變。

他嘻嘻笑著開口。

“公子放心,這黃道吉日最是適合送葬了!”

公孫膺微微頷首,他早已不是過去那個可愛孩童,冷笑之下,臉上滿是陰冷殘忍。

“說得好!”

……

“哼!一介小吏之子派頭倒是不小!”

隨著一聲冷哼,殿門處突然跨進了幾道身影,當先者頭戴側注冠,袍服外佩掛組綬,看其品級應是洛陽大鴻臚治下的治禮丞。

高句麗作為名義上的大漢屬國,國主大行,洛陽方面自然也要派出使者前來弔唁。

這幾年來,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推動下遼東與洛陽漢室漸行漸遠,若不是有劉虞從中斡旋,加之各地諸侯大多各懷心思陰奉陽違,那天子劉協怕不是早就下了天子詔書發兵征討公孫度這逆臣了。

如今四海敬服!便是強如董卓那廝都被熬成了燈油,你公孫度又多了什麼?

或許是上行下效,洛陽的許多官吏如今對遼東也是頗有微詞,皆言遼東侯公孫度割據漢土,乃是狼子野心之輩!

所以在今日這樣的場合中洛陽來人會跳出來倒也並不令人意外,反正逞一下口舌之快也不必擔心會有什麼性命之虞,更是能借此舉撈到不少名聲回來。

公孫膺看向眼前一臉倨傲的漢室使者,瀟灑一笑。

“想死?”

那使者和一眾手下先是一愣,繼而便紛紛鼓譟起來。

“小畜生無禮至極!”“遼東侯不當人子,冒犯我漢室威嚴!”……

公孫膺笑意晏晏,走到那使者面前,也不廢話,一拳便轟爆了他的腦袋,白色的腦漿,赤紅的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

“看來是想死!”,他點著頭甩掉拳頭上如豆腐狀的腦塊,望向無頭屍身旁已是被嚇得抖若篩糠的幾人。

“知曉世人為何稱我作‘遼東惡鬼’嗎?”

那幾人面色慘白,早已是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

公孫膺輕輕揮手,騷狐等一眾“百屠”自然心領神會,紛紛拔出腰間的環首刀,一臉獰笑地向那幾人撲殺而去。

瞬時,陣陣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利器切割人體的“咔哧哧”聲響交織在一起在整個大殿中不斷迴盪,不一會兒的功夫,殿內便又多出一堆鮮血橫流的屍塊。

何為惡鬼?便是殺人索命如食家常便飯!

殿外值守的高句麗侍衛聞聲而來,可還未衝進殿門,就看到了那個正用一片錦布擦手的黑衣少年,紛紛面色鉅變,轉身而去。

這黑衣少年的恐怖,他們這些軍士最是清楚,這可是個惹不起的殺神啊!便是那個兇殘成性的遼東侯與他自己這個幼子比起來都算做是仁慈之輩了!

公孫膺隨手扔掉了手中錦布,面色轉冷,透過殿中巨大的雕花木窗望向遠方。

“哼!這是又恢復了幾分嗎?”,他最近已是感應到了洛陽方向那蒼天道的蠢蠢欲動,這虛弱天道本還只能龜縮在漢室宗廟中苟延殘喘,可如今種種跡象皆能看出它怕是要有所動作了。

該來的總會來!大道之爭,避無可避!

“哈!”,公孫膺輕笑出聲,“只要你這傢伙無法布控天下,就憑你一個直線思維的弱智,小爺我特麼還會怕你不成!”

他繞過一地的血汙,來到殿門前,視線投向殿外那寬達百丈的巨大廣場。

青石鋪就的廣場上白幡滿地,人流不斷,明日便要為高句麗王行下葬之禮,各種佈置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人群中,一個腰間掛滿玉飾的年青道士最是顯眼,他此時正手拿羅盤領著一眾高句麗侍從四處佈置著什麼,待感應到公孫膺向他投來的視線,他勾起唇角,向著公孫膺輕輕頷首後便又是忙碌了起來。

公孫膺灑然一笑,有那兩個蠢貨安排,青河做事倒是要方便不少,也不知這個奪命之地,能否讓那些將死之人滿意呢?

他眯起雙眼,意識中那本不斷流淌著血水的《惡鬼道經》緩緩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