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膺小臉肅然,繼續忽悠。

“武帝用公羊滅匈奴,宣帝以穀梁治天下!哪裡有什麼千年不變的至理!如今先生不妨也振奮精神,信他們莫不如信自己!何必妄自菲薄,憑您的本事,公羊穀梁又算個屁!您若是拿出一套新的治世之論來,想必您家那位青史留名的先祖在黃泉之下也會面上有光啊!”

管寧捋著長鬚,心中震顫不已。

這小子雖是胡言亂語,可……對啊!那公羊壽,穀梁赤又非聖人,我又為何要迷信於他們所言?治世之論?還青史留名?

格物致知……格物致知……

何來至理?不過存乎一心而已……

……

他那雙目越來越亮,低聲沉吟中彷彿有一條至美的光路已是出現在他面前,不覺間人已是痴笑起來。

管寧這般模樣,公孫膺看在眼裡卻是急了,不成啊!這若是被父親知曉自己剛見面就把這位大儒給搞瘋了,那可就不是捱揍那麼簡單了!

他起身跑到管寧的身側,用小手拼命搖晃起老者健壯的身體。

“先生醒醒!先生醒醒!”

公孫膺的力氣豈是了得,一陣搖晃後,管寧終於是回了神,一張老臉先是錯愕,繼而竟是狂哭著跑回屋裡取出了一把佩劍。

“小賊別跑!看我今日不砍了你!你賠我的大道至理!”

“啥?”,公孫膺拔腿就跑,邊跑邊回頭高喊,“先生要我賠啥?錢財我多的是!你可莫要著急,氣壞了身體!”

二人在院中一追一逃地跑了幾圈後,管寧滿面頹唐地站在了原地。

“那至道已是近在咫尺,卻是失之毫釐,真真痛死我也!”

公孫膺心中咯噔一聲,剛才若不是自己從旁干擾,這老頭不會就此坐而悟道,把那個“心學”提前千年給倒騰出來吧!

管寧到底非是凡人,很快便穩住了心神,坐回那片草蓆搖頭長嘆一聲。

“朝聞道夕可死!此生能讓我得窺大道一角便足以告慰平生了,又有何不知足呢?”

他伸出大手,喚來公孫膺。

“你這小子雖是心性不堪,不過倒是當得起一個‘真’字!也罷,你這門生我這便收下了!”

公孫膺小臉一喜。

“當真?”

管寧滿面不耐,揮著手中佩劍。

“去谷中尋一處住所,明日便來館中就學!”

“啥?”,公孫膺有些不情願,“我想暫居在我孃舅那邊,您也知曉他蕭氏是有多闊綽,那高屋美食不比這谷中的清寒寡淡強出太多?”

“咯嘣嘣!”

管寧不再說話,牙齒緊咬。

公孫膺見他又動了氣,唉聲嘆氣地開口:“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千萬要保重身體,無事莫要動怒,膺兒見你這般模樣,都心疼了呢!”

“你……”

管寧轟然起身,再次拔出佩劍,直向公孫膺殺去。

……

公孫膺一瘸一拐地走進谷中華佗的醫館,回首望著管寧的那個小院,口中憤憤嘀咕。

“這特麼是文士?哪個文士能把小爺我打成這般樣子?說不過便動手,這年頭還有王法嗎?”

他這邊心情煩躁,低頭走路,卻不知何時一個略顯消瘦的高大青年已是站到了公孫膺的面前,滿面笑意地看向他。

“小弟!你這皮小子,怎麼才剛來便被管先生給教訓了!”

公孫膺一抬頭,頓時驚喜地喊出了聲。

“二哥!你怎會在此處的?舅父怎會沒和我提起你來此地之事呢!”

這消瘦青年不是別人,他正是公孫膺的嫡親二哥,公孫度的次子公孫恭,歷史上遼東集團的三代領袖,他接掌遼東後雖在對外策略上不如父兄那般強硬,不過也算得上是老成持重之輩,很有才情。

公孫恭收斂笑容,強擠出一絲笑意,蹲下牽起公孫膺的小手,

“小弟你要快快長大,早日為我公孫家開枝散葉才是!”

公孫膺見他落寞,心中也替他難過,他這二哥做人是真沒的說,如果在遼東公孫家族中能勉強選出一個良善好人的話,那他這二哥必是當仁不讓。

可這老天最不長眼,公孫恭便是有萬般好,卻有一個全天下男人最怕的隱疾,天閹!

公孫恭搖頭輕嘆。

“我這可恨的身體實在是對不住公孫家列祖列宗,便是來此地尋醫也是難堪至極,你讓舅父他如何說得出口!”

公孫膺牽著兄長的衣袖,輕聲安慰。

“二哥你莫要灰心,華神醫醫術通神,定能醫好你!”

公孫恭颳了下幼弟的鼻尖。

“這胎中帶來的先天之疾豈是那麼容易醫治?算了!不去管他!二哥之前本準備回大軍那邊效力,只是想著見一下你,這才在此多停了些時日!”

公孫膺搖頭。

“二哥莫去了!你這身體為重!父親率大軍駐守涿郡還在觀望冀州事態,想來近期也不會有何戰事!”

公孫恭站起身來,望向南方。

“小弟你這月餘一直便在趕路,有些訊息你卻是不知,就在數日前那冀州之亂已然平息,公孫瓚和袁紹兩方竟是停了刀兵,握手言和了!”

“什麼?”

公孫膺聞言色變,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本以為界橋戰平就已經夠扯淡的了,不想還有這種狗血的事態發展。

“怎麼可能?他們怎會捨得冀州這塊肥肉與他人共享?”

公孫恭拉起公孫膺的小手,沿著一條小徑徐徐而行。

“據說是長安那邊派去了使者,以天子詔書強壓下了雙方的爭鬥!”

“嗤!”,公孫膺撇嘴,扯淡吧!就現在的漢室政令莫說是傳至各州郡,便是能不能出得來長安都是個問題。

公孫恭也在皺眉,“此事卻是匪夷所思,可若是聯絡近日最新的探報倒也算是有跡可循!”

公孫膺一愣,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是何探報?”

公孫恭咋舌不止,慢慢開口。

“這天下形勢還真是風雲詭譎,短短時日之下那長安竟是變了天,據說數日前長安突現天地異象,繼而那董卓便被其義子都亭侯呂布帶軍困於郿塢,隔絕了他與外界的聯絡,董卓部將李傕、郭汜率數萬西涼精銳試圖救主卻被呂布的幾千私軍盡屠於郿塢之下,戰況慘烈至極,西涼軍的鮮血染盡三十里,長安城下竟是尋不出一片無血之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