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這邊哪裡知道眼前這童子一肚子的彎彎繞繞,權當是這個貴門公子天生便是一個古道熱腸之人。

只是他心中尚有疑惑,為何這小公子竟是對自己所知甚詳,不過想想也就絕了問詢的心思,自己如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主騎,這侯門公子又能圖謀自己什麼呢?

也無怪趙雲會有如此想法,只因位置決定眼界,如今的他還不是後來那個赫赫有名的武威將軍,他當下的境遇可說是極為不順,身為北平刺史的公孫瓚一直便對他不甚看重,雖如今在青州頗受平原國相劉備的賞識,奈何連劉備自己都還依附於公孫瓚門下,他想要出人頭地那是難上加難!

人窮則志短,從古至今皆是如此!

……

幾人又交談了一會兒,趙雲告辭離去。

油膏燈冒著呲呲的輕煙,屋內一片沉寂。

過了許久,青河轉頭目光炯炯地盯著公孫膺的小胖臉,搖頭皺鼻開口。

“你這傢伙還真是勢利!眼見這常山趙子龍氣運驚人,你便是這副殷勤的嘴臉!”

公孫膺嘻嘻輕笑,“那是自然!非常人便要用非常法!為何我要讓你去護送這趙子龍的兄長,你應是猜到一二了吧!”

青河輕嗤出聲。

“恐怕這常山趙雲的兄長要長居遼東了!”

公孫膺笑聲漸大。

“哈!知我者青河也!”

青河忽又一皺眉頭,“只是你這般的身體真的無礙嗎?我若走了,萬一有何狀況那可如何是好!”

公孫膺也是輕嗤出聲。

“屁!忘了你初見時對我喊打喊殺之事了?我是自家事自家知,此種狀況只需幾日便可盡復,你放心便是了!”

青河搖頭垂眸,口中發出細不可聞的自語。

“便是我身死道消,也不能讓你有任何閃失啊!”

……

翌日清晨

在谷口處送走了青河與“百屠”精騎後,公孫膺便一臉嫌棄地招呼左髭丈八來到了自己的木屋。

這大鬍子也是個心大的,昨日把顏良葬入了那處隱秘的山谷後,他便尋來了他的那幾個婆娘狠狠的玩了半宿。

兩人木屋相鄰,他搞出的動靜讓公孫膺是煩不勝煩,咬牙切齒了整晚,今日早早便要給他好看。

“死大鬍子!昨夜你特麼折騰個什麼?難道不知我這個恩人生死不明嗎?你居然還有閒心做下這等丟臉之事!”

左髭丈八撓著頭髮,毫不在意。

“青河小道說你無事了啊!再說這事有啥丟臉的!我那幾個婆娘找回來不做這事,那要她們還有何用處?”

擦!公孫膺被這人的理直氣壯氣了個半仰,“放屁!我可還是個孩子呢!你讓我聽這個?簡直是汙了我的耳朵!”

左髭丈八終於羞愧地低頭。

“明白了!我今晚就把她們送到小公子你的房中!雖說有點捨不得,可誰讓你是我的恩人呢,我是個粗人不假,可我知道報恩啊!”

“我……”公孫膺是真的被這個夯貨給打敗了,他覺得不能再延續這個話題,要不然今晚那幾個肥粗大胖的婦人真沒準就被送來擺弄他這隻還未成年的童子雞了。

想著那幅恐怖的畫面,他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繼而迅速冷下了臉,

“不說此事了!今日尋你來,卻是有另外一事與你交代一下!”

左髭丈八拍著胸脯,哈哈一笑。

“小公子儘管說來,我定會辦到!”

公孫膺負手而立,“我要破了這鉅鹿的黑山各寨,你來給我引路!”

“啥?”左髭丈八瞪大了雙眼,“不行啊!此事真不行啊!”

公孫膺眼睛一橫。

“有何不可?剛才還說得信誓旦旦,轉眼你就百般推脫了嗎?”

左髭丈八哀嚎一聲。

“小公子你這是讓我沒法做人啊!我頂著黑山的名頭這麼些年……哎呀……我也得要點臉面不是?再說要是引來了燕帥,那事情可就大了!”

公孫膺嘟起小嘴,“怕個屁!我說破寨又沒說殺人,不過是搶些人出來,你不是也說了,只搶不殺便算不得什麼罪過嗎?”

左髭丈八被公孫膺說的糊塗。

“只搶些人?”

“對!就是搶些人!”公孫膺鄭重點頭。

左髭丈八咬牙。

“成!那我聽小公子的!”

……

公孫膺目送著這個夯貨離開了木屋,這才支著下巴坐在了榻邊。

昨日在張角面前得了《惡鬼道經》之時,他曾意外觀察到這天下武運的變化,如今顯然是有人在刻意把武運加身之輩聚攏於一處。

冥冥中他便有所感應,這番異動定是那衰弱的蒼天一道在這人間的一場謀劃。

擦!時不我待啊!他輕嘆出聲,這特麼該死的危機感!

好在是近水樓臺先得月,那死鬼張角重創蒼天道時,武運竟是在這鉅鹿降臨得格外密集,也無怪像大鬍子這樣的蠢才都能成了武運眷顧之人。

加之如今的冀州形勢,這些武運之徒竟大多彙集到了這裡各路的黑山營寨中,沒辦法!這般世道下他們也是活不下去,藉著一身本事委身於賊反是成了最好的選擇!

公孫膺握拳一拍木榻。

“要想此消彼長!那就搶一點是一點!”

趁著袁紹和公孫瓚還未開戰,這搶人之事就要短、平、快的做完,否則等大戰開啟他們沒了顧忌,那自己在這冀州才是真的有性命之虞,畢竟自己是把這兩方都得罪得不輕!

……

薄雪覆蓋的坡田邊,郭大賢笑呵呵地看著手下人挖著水道,邊吧唧著嘴邊修整著手中的木犁。

“這田看著就招人稀罕!開了春兒就又能在裡面謀些吃食了!”

他如今雖是佔了山的一路賊頭,可依舊改不了先前務農的習慣,只要看到田地他就覺得踏實。

“頭領!不好了!”

一道驚慌失措的聲音打破了他的這份安逸。

郭大賢先是一愣,繼而看著來人就惱怒起來。

“天又他孃的沒塌!你大呼小叫個什麼?”

來人乃是他手下的一個小統領,此時正蹲著身子綁他那雙跑散了的草鞋,上氣不接下氣地緩著勁兒。

“有人……有人要強闖上山!”

“啥?”郭大賢的火氣騰就竄了起來,“誰他孃的這麼大膽!”

“轟!”

彷彿是為了印證這個小統領的話,遠方山腳旁的一處木製箭樓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倒地。

郭大賢扔掉手邊的木犁,一拍大腿。

“他孃的!去敲鐵鍋,把兄弟們聚過來!”

喊罷,他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一臉怒意地直向山下衝了過去。

只是他還沒跑多久,就看到了一個童子負著小手在一眾帶甲之士的簇擁下走了上來。

郭大賢目光一凝,這群軍士看著就很不一般,那股子鐵血味道和尋常的漢軍決然不同。

“你們為何強闖進來?不知我黑山軍的威風嗎?”

那小童子聞言囂張冷笑。

“威風個屁!草賊而已!我此來是要挑些人走!敢攔我,你就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