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鄂省某市
古樸蒼涼的武當山獨自聳立,綿延起伏佔據方圓八百里之巨,雄奇幽秀的大山靜靜俯視著世界,“非真武不足以當之”,千百年來,武當山矗立在這,淡漠的見證著一個個王朝的更迭和興衰。
自靈氣復甦以來,這裡已經不再對外開放。
主峰天柱峰後山一處宮殿外,有一處小院子,院子裡有一方不大不小的菜圃,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正彎下腰,認認真真揮舞鋤頭給菜地翻土,毒辣刺眼的太陽對他完全造不成任何影響,全神貫注的樣子彷彿天地間任何事情都沒有眼前這一處菜地重要。
“師傅師傅!你看看我抓到了什麼!”
有一身穿青色道袍的小道童手忙腳亂的從院門口跑來,邊跑還邊舉起小手把自已從河邊抓到的碩大一條鯉魚展示給老道士看。
老道士轉過身,看著眼前唇紅齒白,但在武當山輩分奇高,同時也是自已最小弟子的小道童,眼裡滿是藏不住的喜愛。
“慢點跑,下午又去哪裡調皮了?”
小道童看起來有些慌亂,不大的人兒跑的踉踉蹌蹌,嘴上大聲喊著師父,腳下更是一刻不停,著急忙慌跑到老道士面前,邀功似的舉起手上抱著的大鯉魚
“我跟三師兄去河邊啦,他說帶我去練眼力,我們就是去抓魚哩”
小道童抬起紅撲撲的小臉,用手輕輕擦了擦道袍上的泥巴印,單手挎住已經沒法活蹦亂跳的大魚,伸出另一隻手,幾步上前抓住師傅的衣襟,就這麼拽著老道士往出走。
“快走師傅,咱們去把這條魚烤了吧,師兄們都說你烤魚好吃哩,進山這麼久了還沒吃過哩!”
老道士放下鋤頭,就這麼任由小道童把自已拽走,同時小心的收著力,生怕傷到自已最寵愛的小徒弟。
畢竟當年在星空戰場,塔克族四個萬夫長拼死進攻老道士近一炷香的功夫,都沒能讓他後退一步!甚至老道士盤腿而坐還有閒心的出言嘲諷對面
“怎麼,沒力氣就跟我回後山種菜去”,
一時間大夏軍隊士氣大漲,聲威震天,跟我回後山種菜這句話更是一時間傳為美談...
如今功參造化一身道法已臻至化境,這天下他若不想動,誰能讓他移動分毫?
一老一小亦步亦趨的往園子外走去。
“真元啊,今天上午跟你大師兄背完經沒啊?”
“早背完哩,大師兄那麼嚴肅,我想偷懶都不行。”
“對了師父,我今天在紫霄宮門口抓鳥,聽見裡面幾個紫袍的老師傅們說什麼氣運金蓮什麼的...”
“氣運金蓮是什麼啊,是花嗎?很寶貝嗎?”
“是花,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很好看而已”
“哦~那為什麼那幾個老師傅那麼寶貝的樣子啊。”
“因為你當年上山的時候它才開的啊,你在山上,它就會一直開著。什麼時候你下山了,師父就給你摘一朵別在你道袍上。”
“我才不下山呢,我要一直跟師父和師兄們待在山上!”
“哈哈哈哈,傻孩子...”
一大一小漸漸走遠,沒人看見,老道士菜地後的房間裡,上一任掌教真人留下的拂塵自從名為真元的道童闖進院子後,便一直微微顫動發出淡淡的青光,等二人走遠後才慢慢趨於平靜...
。。。。。。
“小林?出院了?”
井口巷巷口眯著眼躲在陰涼處假寐的李大爺見到林奕和趙旭東大包小包的走來,趕忙從藤椅上起身,關心的問著。
“哎,李大爺,歇著呢,出院了出院了,都快好利索了,再換幾次藥就成”
林奕見李大爺一瘸一拐的站起來,急忙上前放下袋子,雙手攙扶著。
“你說說你,逞什麼能,你才多大,真是”
李大爺語氣有些責備,但是言語間的關切和上下打量林奕全身的眼神,讓林奕感到陣陣溫暖。
“那天警務司和武備役來了好多人,上上下下圍了個水洩不通,忙前忙後的搞了好半天。後面我們也看新聞了,小子,幹得不錯,有我當年的風采!”
李大爺有些欣慰的拍拍少年肩膀。
“嗐,我就是誤打誤撞,也沒做什麼,就是朝他出了一招,這不。還被打了個重傷。”
林奕有些羞澀的撓撓頭,自已確實也沒做什麼,實在有點不好意思貪功。
“你小子,也太冒失了,警務司說那邪教可是七級,你要真有什麼閃失,唉...”
“對了,你把這個拿走。”
李大爺剛說完話,就轉身在攤位櫃子下面拿出一個密封袋子,滿不在意的遞給林奕
“喏,黑蝠翅,武徒境裡最是滋養雙腿力量的巨獸血肉,你馬上大考了,自已拿回家燉了烤了吃都行”
“不行不行,這一看就是您那幾個老戰友特意搞來給您溫養腿部傷的,我不能拿,而且,這太貴重了!”
林奕一看,趕忙託辭,說什麼也不肯接。
“哎呀,你跟我客氣什麼,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我一把年紀了,吃這些於事無補,浪費!”
老頭不自覺間聲調都高了幾分,大有一副不送出去就不善罷甘休的氣勢。
見林奕實在不接,李大爺語氣一轉,拿著袋子,聲音悶悶的說:
“小林子啊,你知道為什麼咱井口巷這街里街坊的,從小到大,為啥都對你這麼招呼嗎?”
老頭眼神飄遠,臉上表情一陣唏噓,似乎陷入了當年的回憶裡
“當年啊,你剛出生,你爸爸還是武備役的一個隊長,你媽媽是醫院的護士,他們兩人多好啊,誰家缺個搭把手的,有個小病災的,嗓子一喊,馬上就來了,當年誰家沒受過他們兩口子的恩惠啊”
“就連對你頗為關照的你那個周叔,當時考警務司文職要求武徒三級,都是你爸陪著,一拳一腳喂拳喂出來的!不然他婆娘小王,那麼兇的一個女娃,跟整個巷子的人都吵過架,唯獨對你,連說話聲音都沒大過!”
“他們兩個都是好人啊,好人啊,家家戶戶都記得他們!那年,星元關戰場告急,全國都在抽調兵力增援,你父母他們也去了,誰知道,這一去就再沒回來過,哎,現在都不知道生死...”
林奕聽完,低頭默然,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眼角有一些溼潤,伸出手想擦掉,又悄然放下。
“拿著,必須拿著,回去好好修煉,大夥兒都等著你考上白鹿書院,你必須爭口氣,讓咱們井口巷的人,走出去可以自豪的說,咱們巷子,出過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說完,李大爺強行把袋子往林奕懷裡一塞,也不管他什麼反應,吹鬍子瞪眼的坐下,倔強的把頭扭到一邊,竟是看也不看林奕一下。
趙旭東悄悄扯了扯林奕的袖子,使了個眼神,林奕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自已今天不好再推辭,便只好收下袋子,只是抓著袋子指節發白的手,顯示著少年註定難以平靜的內心...
“謝謝大爺,我收著了,等考上書院,我請您喝酒!”
林奕後退一步,恭恭敬敬的給老頭鞠了一躬,說罷,轉身朝家門走去。
“臭小子...”
李大爺端正坐著雙手拄拐,不再故意繃著臉,溝壑分明的老臉閃過一絲笑意,慢慢躺在藤椅上,悠然自得的哼起了小曲兒
“為救李郎離家園,誰料皇榜中狀元~嗯,中狀元著紅袍。。。”
。。。。。。。
“林子,你沒事吧?”
兩人提著東西,慢慢走到林奕家門口,見他一直不說話,趙旭東小心翼翼的開口問。
“沒事,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每個對我好的人我都記著,嗯,我要還的”
“就是這個恩情太大了,還不完吶!”
林奕抬頭看著自已家老式的大鐵門,心思百轉千回。
他也不過才17歲,別人的17歲父母安排好一切,回家有飯吃,練武上學有規劃,有資源...長大了,要不託關係找一個文職,要麼加入大夏軍方抵抗外族,而自已,從小就要獨自生活,獨自照顧自已,獨自面對這個殘酷的世界...
當下,自已只有一個目標:
考上白鹿書院!
“走吧,快一個星期沒回來了,快點收拾了衛生去你家吃飯!”
。。。。。。
待兩人把家裡打掃一新後,已經是天色傍晚了,趙旭東一看時間,抓著林奕胳膊就往外跑。
“搞快點,我爸在問我倆到哪了!”
趙旭東家住在林奕家巷子外不遠處一座中端小區裡,兩人疾走幾步,不一會就到了。
這個小區挺大,交通也方便,綠化也做的很好,以趙旭東父親的工資和一些“灰色”收入來說,完全負擔得起。
畢竟警務司的處長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是個很有權勢的“大人物”了...
“媽,開門吶,我跟林子到了”
趙旭東沒帶鑰匙,按了門鈴還不算,伸出大手砰砰的敲門。
“你這孩子,一天到晚不帶鑰匙!”
門剛一開,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溫婉賢淑的婦人就輕聲責備著,她個子不高,眼角有幾道淺淺的魚尾紋,頭髮高高盤起,她看起來不高興兒子莽撞的樣子,眼裡卻沒有什麼責怪的意思。
“林奕來了,快進來,你拖鞋還是那雙啊”
婦人熟練的招呼起二人,林奕也不客氣,乖巧的跟婦人打招呼
“阿姨,今天打擾了”
“你這孩子,來了這麼多次還是這麼生分,快坐,菜還有幾分鐘就好,桌上有水果,自已墊吧墊吧”
顯然林奕不是第一次來趙旭東家,十分熟絡的換好鞋,輕車熟路的來到廚房,洗個手,聞著已經撲鼻的飯香味,自然的問道:
“阿姨我能幫你什麼忙不?”
“不用不用,你快去坐著,吃點水果馬上飯就好了”
趙旭東媽媽頭也沒抬的把林奕推出廚房。
“林奕來了?來,坐。”
這時,書房門推開,一個身材魁梧全身肌肉誇張的男人走出來,他根根短髮寸寸直立,身上帶著軍人一樣的作風,語氣熱情的招呼林奕。
“趙叔,”林奕點頭回話眼前的男人,他就是趙旭東的父親,趙長河。
“今天我弄了幾斤火尾蜥的肉,你嬸子給燉上了,你剛出院,多吃點”
“謝謝叔”
“客氣什麼,來來來,飯好了,過來坐!”
林奕坐在飯桌上,看著有說有笑的一家人,還有滿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有些恍然,這一幕雖然見了很多次,但每次瞧見,心底都會生出一絲羨慕。
雖然趙父趙母熱情不減不斷給林奕夾菜,但是少年還是有些拘謹。
菜過三旬,趙長河放下筷子,瞥了眼自已還在大快朵頤的兒子,看向林奕,輕輕開口道:
“林奕啊,今天叫你來,不單單是吃飯。還有其他事。”
林奕放下筷子,靜靜等著下文。
“這不,你們倆不是馬上快武道大考了嗎,我之前找我的老首長借了一幅武道真意圖想著讓旭東觀摩一下,在大考前有所精進。”
“結果這個不成器的,看的直打瞌睡,浪費了我一番心思,我知道,這孩子,從小沒經歷過什麼挫折,一直都順風順水的,修心不夠,再給他感悟,也沒什麼用...”
“怎麼樣,你想不想觀摩一下,你是你們學校排名前幾的尖子生,說不定有所收穫。”
趙長河雙手交叉,眼神明亮的看著林奕
“啊!叔,武道真意圖太貴重了,我受之有愧,不用了吧”
林奕大吃一驚,他怎麼也沒想到,今天叫他來,會是這個場景。
今天這是怎麼了,一出院這麼多人給自已送東西...
“呵,你也不用緊張,我也沒別的意思”趙父一揮大手,繼續說著
“以你的武道境界和實力,拿江南市前幾名的成績是綽綽有餘的,甚至很有可能是第一名,這次邪教的事件我也知道,你很不錯,而且有了官方這一批物資獎勵,你奪魁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所以,我也算是賭,賭一個你一飛沖天!索性還有幾天就得還回去了,不如剩下的時間給你看看,也算是我下個注。”
趙長河盯著林奕眼睛沉沉說著,銳利的眼神彷彿要把少年的內心看穿。
林奕默然,他知道武道真義圖價值不菲十分難得,一般是一些武尊以上的強者靈光一現或者修煉有所得之時隨手記錄而成,包含了此強者當時所有感悟和心得,嚴格來說算是武道“秘籍”的一種,因為產量少,強者數量有限,因此十分珍惜。
見林奕沒有說話,趙長河繼續說
“你這次,入了很多大人物的眼,包括我的頂頭上司,大考一鳴驚人是可以預見的事情,所以,今天,我也來壓個寶!”
“叔,您,就那麼肯定?。。。”
林奕有些不解。
“哈哈,司長大人賭得,我趙長河有什麼賭不得!”
“旭東是肯定要上中央武道軍校的,他適合那裡,你倆是從小長到大的,同年同歲又是同一代人,日後上了戰場,他若有什麼意外,你。。。。”
趙長河前一句話說的豪氣干雲,但是後面這句,恐怕才是他內心真實想法。
“小子,教你一課,成年人的世界裡,沒有任何關係能比利益更加牢固!一次,我只要一次,日後旭東在星元關或者星空戰場出現危險,你必須出手救他一次!”
說完趙長河身體前傾,目光死死盯住林奕,武徒巔峰的氣息噴薄而出,巨大的壓力襲向少年。
就在兩人談話間,趙旭東看似全沒聽進去只顧著風捲殘雲消滅面前的食物,實際在桌子下面,他的雙腿都快踢出殘影了,林奕褲腳全是他的大腳印,不斷提醒好友趕快答應下來...
在他看來,日後倆人誰救誰誰幫誰根本不用承諾,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好叔,我答應你,但是,哪怕沒有這山君嘯天圖的感悟,旭東日後有什麼意外,我一定會全力救他!”
“每一次!”
林奕面色不改,頂住壓力直視著趙父的眼睛。
趙旭東一聽,手上筷子一頓,轉過頭驚訝的看著自已眼前自信的好友,他萬萬沒想到林奕會如此承諾。
他知道,林奕從來不會兒戲更不會說到做不到
他現在才知道的是,自已在林奕心中有這麼重的分量...
“哈哈哈好,旭東有你這個朋友我才算是放心了,跟我來!”
趙長河長笑一聲,起身往書房走,末了,經過趙旭東時揚起大手,狠狠打了一巴掌。
“飯桶玩意兒!連名字都跟人說了,這嘴咋這麼快呢,守不住財的敗家子兒!”
。。。。。。。
林奕跟著趙長河走進書房,引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卷造型古樸的畫卷,畫卷上,夜空裡,一白虎抬頭望天,立於山巔,對著明月肆意咆哮!虎嘯一出,萬物臣服!
山君嘯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