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陳月帶著兩個孩子又採了滿滿一筐松茸。

賣完松茸,順便去了一趟農具店。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一把不帶把兒的鋤頭竟然要一百五十文錢!

只知這時代的鐵器貴,竟沒想到如此貴!

今日賣松茸的人多了起來,價格也跌了不少,她整整一筐,也才賣了九十來文。

按照這個價格走勢,她高低得再賣一週才能買得起鋤頭。

天氣日漸晴朗,林子裡的溼度降下來,勢必會影響松茸的生長。

到時候還有沒有松茸都不是個問題,更別說靠這個掙錢買鋤頭!

正好在鎮上,陳月想著碰碰運氣,找一些零工做做,多一份收入,就能快點買上鋤頭。

在女主內男主外的年代,女子在外邊拋頭露面,無疑是丟夫家的臉。

所以這也導致一個現象,鎮上根本沒有幾個要女工的活計。

就算是有,僱主一看她帶著兩個孩子,唯恐避之不及。

她發誓,等她發大財,一定要給女性提供很多崗位!

陳月碰了一鼻子灰,最後還是隻能把希望寄託在松茸上。

她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走在街上。

正巧碰見了出門買菜的柳玉娥。

“阿月!玦兒玉兒!你們怎麼在這!”

“嫂子\/舅母。”

“哎,玉兒和玦兒真乖。”又問:“你們這是上哪兒去?怎麼樣,那老太婆沒欺負你們娘仨吧?”

“我和你四哥昨兒去桃溪村,打算看看你們娘仨,還沒到你們家,就碰見了那觸黴頭的老東西,硬生生把我們給罵了回去。”

柳玉娥此時還並不知道他們被趕出張家的事情,以為陳月他們還住在張家。

劉翠蘋嘴嚴,將陳月他們趕出張家的事一個字也沒說。

昨兒瞧見陳四夫婦,也不過是罵他們破壞他們家,私闖民宅之類的。

柳玉娥又問:“咋樣,最近過得還好吧?”

陳月打趣道:“這有啥好不好的,日子還得要照樣過,就算再不好,我也總不能撒手人寰,留兩個孩子在世上受苦不是。”

“阿月瞧你這話說的,看來最近過得不是很如意?”

娘說過,生活是自已的,好不好都要繼續過,總會好起來的。

在玉兒看來,他們的生活比以前好太多了。

她接過話茬,“舅母,我們現在過得特別好,吃得飽睡得暖!今天還和娘賣松茸掙錢了!玉兒相信,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玉兒雖見識過柳玉娥的彪悍,但絲毫不害怕她,甚至還打心底覺得,眼前的女人是個頂好的人。

然後又說:“那天的事情還要謝謝舅母呢,要不是舅母幫著我們,玉兒早就不知道賣到哪裡去了。”

柳玉娥是越瞧玉兒越喜歡,嗔道:“瞧瞧我們玉兒,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這話舅母愛聽,哈哈。”

要不咋說母子心連心呢,張玦一抬屁股,陳月就知道他要放什麼屁。

他一臉真摯地說:“舅母不用擔心,我們過得很好,阿奶現在壓根就欺負不到我們。我們現在靠賣松茸蘑補貼一些家用。收入還可以。”

松茸?那是個甚,柳玉娥迷糊,這還是她頭一次聽說。

陳月連忙解釋:“就是松口蘑,前些日子不是下雨了,這松口蘑發了瘋似的長,我們就採了些,換些銀錢補貼家用。”

“害,你說松口蘑我不就知道了,從小吃到大的東西。”

說罷,柳玉娥挽著陳月就往集市上走,“正好到飯點了,上我家吃完飯再回去。”

天色還早,陳月還想上一趟山採些松茸來賣呢,這樣也能早日把鋤頭買回來。

陳月說:“嫂子,飯就不用吃了,地裡還有一堆活兒沒幹呢,得趕回去幹活。”

張玦和玉兒相視,無比心虛,娘真是越來越會扯謊了,他們哪兒來的地……

柳玉娥不依,“人啊,要學會躲懶,全家人的活就指著你一個人幹,幹到死都幹不完。來都來了,吃完飯再回去。”

“真不用嫂子,我們剛才已經吃過了,吃不下了。”

陳月話音剛落,張玦的肚子就不合時宜地傳來一陣咕咕聲。

“還嘴硬,玦兒的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不許再跟我犟,吃完飯再回去。”

……

這娃怎麼關鍵時候老掉鏈子……

柳玉娥和陳月在廚房張羅著午飯,張玦和玉兒在院子裡玩捉迷藏。

而陳四,在外邊收債還沒回來。

陳月打量著他們家的廚房,好生羨慕。

不得不說,有錢就是好,這廚房比他們娘仨之前住的柴房都大。

她什麼時候才能擁有這麼大的房子!

柳玉娥從房樑上取下幾塊臘肉和臘腸,然後用荷葉包好。

“這些都是自家曬的,一會兒你們娘仨帶幾塊回去嚐嚐,吃完再上我家拿。”

她特意囑咐,等老太婆不在家的時候再吃,這麼好的東西可不能讓她給糟蹋。

陳月拒絕,“太客氣了嫂子,上你家吃飯就很不好意思了,哪兒還能把你家的肉帶回去,這兒我不能要。”

“家裡就我和你四哥,這一房梁的臘肉,放著也是放著,你看看玦兒和玉兒,正是長身體的年紀,都瘦脫相了。”

“你這親孃不疼,婆婆不愛的,遇上我這麼個好嫂子,你就偷著笑吧。”

陳月的處境,柳玉娥多多少少聽陳四說過一些,她是打心裡心疼這個妹妹和外甥們。

要是換做別人,這臘肉,就算是跪著求她她都不給。

陳月拗不過柳玉娥,只好應下。

“嫂子,你這常年住在鎮上,也還種地麼?”陳月一眼就瞟見了散落在角落的農具。

“你四哥一個月的利息收入,都夠我花好幾年,我閒的,我去種地。”

也是,光看宅子,就不是普通人家能住的起的。

聽柳玉娥的話,就知道他們家有多富庶。

陳月解釋:“我這不是瞧見放在角落的農具,才問。”

“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你四哥,當初非要在後院裡種菜,這鋤頭買了好幾年,也沒見他種過一顆菜!光花錢買農具了。”

“看見它們就煩。這東西留著也沒用,你要是要,就挑幾把稱手的拿回去。”

陳月兩眼冒星:“當真?那我就不客氣了。”

“阿月,我該怎麼說你好,給你臘肉你不要,這幾把破鋤頭你倒是瞧上了。真是個勞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