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宮

小皇子被囚禁在宮內月餘,蕭雲朵攜帶一干人等齊力營救。

殿外人聲哀呼,火勢自前院起,濃濃黑煙將前路遮擋。

宮女奴才將殿裡值錢的東西搶個精光,個個慌不擇路找生機。

唯獨剩下最裡的殿內寂靜無聲。

蕭雲朵穿著初下山時的素裳,外套一層盔甲,她銀甲被劃破幾道口子,傷口處血流不止。

她懷中抱著小賀竹,手持一把紅纓銀槍勉強站穩。

聽雪就在不遠處,端著準備好的兩碗藥。

“他呢?”蕭雲朵長槍一丟,隨意拿起一碗湊在鼻前聞了一下。

“皇上……被敵軍所殺。”

臨死前,還是沒能再見上最後一面。

蕭雲朵聽後,放下手中那碗,轉過頭拿起另外一碗一飲而盡,她鬆口氣用著開玩笑的口氣道:“聽雪,這麼多年了,這是我拜託你的最後一件事,往後你便自由了。”

“娘娘不必多說,屬下都曉得。”聽雪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緒,她隨手倒掉剩餘的藥:“娘娘,保重。”

蕭雲朵身體大不如前,她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那兩碗都是毒藥,只不過毒發時間一個快一個慢。

藥雖毒,卻能短時間內將人體潛能發揮到極致。

皇帝死了,她也快撐不住了,與其受敵軍凌辱,不如和他們殺個痛快。

賀竹情況也沒多好,小臉蛋蠟黃,面部消瘦眼窩凹陷,嘴唇乾燥起皮一副脫水症狀。

他感受到母親的傷心,小小人影蜷縮在母親懷中,勾著蕭雲朵的脖子聲音沙啞:“母上為什麼要喝那些苦苦的藥,母上身上好多血,母上您怎麼了?……”

“乖,母上有點累了,母上睡會,乖乖和聽雪嬤嬤玩會好不好。”

母子兩人最後一刻溫存時光,蕭雲朵終究忍不住紅了眼:“乖乖,記得我經常和你說的話嗎?”

“記得,要聽嬤嬤的話。”賀竹虛虛點著頭,“母上睡醒了就會來找我了嗎?”

“當然。”蕭雲朵輕輕抱著懷裡的賀竹,隨意坐在長階上,哼著不知名童謠。

一路拼殺她已十分疲憊,便坐在長階上閉眼小憩,鬆手讓聽雪將賀竹抱過去。

臨走前,聽雪回頭看了眼蕭雲朵。

她見不得和骨肉生死離別的場面,乾脆閉著眼,任由眼淚揮灑,嘴裡哼著小曲悠哉悠哉。

賀竹倚在聽雪肩頭,手臂緊緊環住聽雪脖子,歌聲漸行漸遠,他小聲問著:“母上呢?”

“娘娘太累了要休息會,等娘娘睡醒了,自然會來找小皇子的。”聽雪哄騙著懷中的皇子,重複喃喃自語:“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嬤嬤,我怕。”

……

“不怕,不怕,姐姐在。”

鐵鏽味將賀竹神智漸漸喚回,他抱著田書佳,心裡埋藏的怨恨早就消散,“母上說,騙人的傢伙爛舌頭,她騙人,這麼久了,還沒來找我。”

田書佳心中酸澀,和他們相識的半年時間裡,多少夾雜了真情感。

蕭雲朵這個一點都不像皇后的皇后,到頭來選了這麼個死法,隨意又荒涼。

“母上是不是再也不會回來了。”賀竹問。

田書佳張嘴半響,她無話可說,抬手替賀竹一遍遍擦著不聽話的淚珠。

賀竹吸吸鼻子,說話嗡裡嗡氣:“沒關係的,我不笨,我知道的,他們都愛騙人,都愛做出沒法遵守承諾,可是我捨不得討厭他們。”

“姐姐,這是個壞習慣,你以後不要學他們!”賀竹氣鼓鼓一張臉,趴在田書佳頸邊,嘴巴磨牙威脅道:“不然,我就咬姐姐!”

“好好好。”田書佳氣笑,收起眼裡的淚,語重心長:“對不起哦乖崽,姐姐以後會記住的。”

“嗯嗯。”賀竹點點頭,繼續趴在田書佳懷裡,過了一會他才反應過來,驚喜不已:“姐姐,你變得好大呀!”

“對呀,驚喜……”田書佳話沒說完,‘叮’一下變回初始身高,一直靠在她懷裡的賀竹還沒反應過來,順著力道一歪,‘咚’一下整個人砸在地上。

幸虧田書佳閃得快,不然就要變成人餅。

相反,賀竹的情況貌似不太好。

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嘩啦啦流,他捂著鼻子起來,鼻血也嘩啦啦流。

“乖崽!你怎麼又流鼻血了!”

一陣兵荒馬亂下,賀竹的鼻血終於止住。

不知道是不是腦袋摔地上砸傻了,賀竹坐在地上,手裡一塊布捂著鼻頭,嘿嘿傻笑個不停。

“乖崽你怎麼了?!”田書佳飄到賀竹腦門上,伸出手測起溫度,一切正常。

“姐姐,剛剛變得好大好大,那就是姐姐本來的樣子嗎?”

賀竹手舞足蹈眉飛色舞,為了形容田書佳剛剛的模樣,雙手張到最大,什麼形容詞都通通用了一遍。

田書佳還擔心賀竹沉浸在裡頭出不來怎麼辦,現在能轉移注意力,比什麼都好。

她全程笑著聽賀竹講話,心裡暗暗鬆口氣。

賀竹講上頭後,手裡止血的布無意間一甩,精確蓋到田書佳頭頂,田書佳被‘啪’一下蓋地上。

賀竹慌亂扯開布,連連道歉:“唔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賀竹鼻血又開始涓涓流出。

“唉……”田書佳扯開蓋在身上的布,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她頭髮亂糟糟的,剛才賀竹的眼淚鼻涕幾乎都糊在衣服上,顯得狼狽不堪。

賀竹也大差不差,兩隻眼睛又紅又腫,像掛了兩顆小番茄似的,狗啃劉海十分醒目,兩坨紅暈掛在臉頰,再穿個紅肚兜,就和年畫娃娃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破功,雙方互相指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好醜。”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