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沉的,就如同此刻江妙妙的心情。

眾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江妙妙乾澀地笑了一下,慢慢從月蒼漣身後挪出來。

誰能想到一出塔就見到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關鍵還是都知道她底細的人。

段鈺恆面無表情地望著她,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厲聲道:“江妙妙,你還不過來。”

“師姐,你沒事吧。”阮甄甄面上擔心不已。

江妙妙有種修羅場的感覺,一時間她不知道說些什麼。

年如松意識到什麼,忙道:“魔頭,速速放了我宗門弟子,定是你用花言巧語騙她助你破塔。”

說完,他微妙地看了眼蒼玄宗的各位長老們。

昨日前,眾人來到蒼玄宗,江妙妙帶雷神之錘進塔的事情也被捅了出來。

根據蒼玄宗的兩個弟子的說辭,江妙妙是故意送塔的。這很難不讓眾人懷疑。

蒼玄宗順勢發難,指責黎山宗心懷異鬼,只怕早就與團欒族人串通故意救魔頭。

年如松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向來只有他給別人扣鍋,如今卻被人扣了一頂大鍋,這要傳出去,他的名聲只怕壞了。

年如松當然不能認,眼下只能把一切事情推到魔頭身上。

玄知擰起俊逸的眉峰,周身散發著怒意,“妙妙,你親口說,雷神之錘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救月蒼漣是你自願還是被迫的?”

話語如同一座大山壓下,

江妙妙不自覺攥緊手指。

承認,就意味著要被當成異黨,日後肯定被正統仙門排擠甚至追殺,

不承認,沒法給月蒼漣交代,萬一被他知道自己是騙他的,只怕當場小命不保。

月蒼漣墨黑的眸子一錯不錯盯著眾人,沒有絲毫多餘的表情。

半晌,他似笑非笑地盯著江妙妙。

風聲似乎靜止了。

江妙妙深吸一口氣,擋在月蒼漣身前。

而她面對的是諸位修為高深的修行界的前輩。

她心中已有了較量,如今唯一能救自己的只有月蒼漣。

人在遇難之時有一個堅定不移陪在身邊的人,會不會感動?

常人應該會,這魔頭她不知道。

左右都是死,不如賭一賭。

她表情堅定,語氣決然。

“當然是我自願的。此生追隨魔尊,永不後悔。”

黎山宗眾人臉色黑沉。

“你這夯貨,啥,啥時候與這魔頭勾結的?虧我還……”送你那麼多靈石。

年如松痛心疾首,肉疼不已。

蒼玄宗絕勁長老冷笑一聲,“夠了,小門小派演技倒不錯,我看你們都是一夥的。”

年如松鬍子都氣炸了,“你個夯貨,胡說什麼。”

絕勁怒目圓瞪,“你再罵一句試試?”

南華宗主撫了撫額,這兩個加起來兩千歲的老頭子是一點歲月的寬容大度都沒學會。

玄知複雜地看了一眼江妙妙,語氣凜然,“江妙妙與魔族勾結,包藏禍心,今日起逐出黎山宗,見之殺之。”

江妙妙眼睛微紅,是氣的。

這群傻逼二貨,偏心鬼,害她給阮甄甄續命。

她早就想離開宗門了,自己離開和被開除是兩回事。

江妙妙氣呼呼道:“我早就想離開了,用不著你開除。”

見江妙妙如此不敬,玄知身後,阮甄甄,厲卓禹,沈青顏皆面色不好。

阮甄甄梨花帶雨,就好像誰欺負她,“師姐,你不要冥頑不靈,跟著魔頭遲早會害了你。”

“那跟著誰才不會害我?小師妹,你的命是我續上的。你看我還有幾日好活?”

阮甄甄啞口無言。

眾人臉色微妙。

季顯雲複雜地看了眼黎山宗眾人。

他已從眾人口中得知前因後果,江妙妙被逼引蠱為阮甄甄續命。

“妙妙姑娘,你心頭委屈但也不能置氣助魔頭破塔,你可知他當年殺了多少仙門俠義之士?”

月蒼漣哈哈笑了起來,周身泛起寒氣,嗤笑道:“俠義之士?那群破爛也配?”

江妙妙心頭一顫,這是另有隱情嗎?

書中並未交代月蒼漣被關進塔前的事情,只是說他為人桀驁不馴,亂殺無辜,殘害不少仙門中人。

她不知覺碰到月蒼漣垂在一側的手,“我沒有置氣,我的心很小,只能裝魔尊大人,尊上殺什麼人自然有他的理由,我,江妙妙無條件支援魔尊大人的每一個決定。”

眾人譁然。

“我黎山宗沒你這樣是非不分的弟子。”

“那些枉死的前輩們不會放過你們。”

“師門不幸啊,怎麼出了這麼一個禍害。”

“……”

江妙妙微抽了下眉,不為所動。

這番油膩的表白,把她自己都膩到了。

月蒼漣沒有避開,任由著江妙妙拉住他的手。

溫熱,柔暖。

一瞬間叫他渾身僵直。

心海上,一抹溫暖的陽光從層層密佈的烏雲中穿過,灰暗的世界也映上一角瑰麗玫紅的顏色。

月蒼漣幾乎不可聞地吸了口氣,一隻手穿過江妙妙的腰間。

二人凌空而起。

南華宗主臉色一僵,打斷道:“不可讓這魔頭逃出生天,破塔已耗費他大量元氣,此時正是誅殺他的好時機。”

眾人神情凝重,紛紛湧上靈力。

月蒼漣勾了嘴角,不屑道:“憑你們就想誅殺本座,不自量力。”

江妙妙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尊上,好漢不吃眼前虧啊,他們不講武德一齊上,您真迎上去不就著他們的道了嗎?”

“怕嗎?”月蒼漣語氣平靜地問。

江妙妙眸光澄澈,眨了下,半晌,苦笑道:“不怕,因為有尊上在。”

“只要和您一起,是生是死妙妙都無所謂。”

月蒼漣輕笑了聲,眸色愈深,“記住你說的話。”

形雲密佈,狂風不止。

月蒼漣的黑色錦袍被吹得鼓盪起伏,他一手摟在江妙妙的腰間,一手掐著法訣。

眾人的法術如洪流朝他們二人射來,頓時,天空一片火紅。

江妙妙摟住月蒼漣的腰,頭抵在他的胸膛,咒文法光映在她慘白的臉龐上。

她怕得要死,心裡不斷臥槽。

一群人以多欺少,關鍵月蒼漣還帶一個累贅,竟然還能遊刃有餘。

此時,兩宗十幾位長老聯手發力,十幾把劍快準狠朝他們劈頭而來。

主修法術的修士又不斷輔以法術,層層法光密集如雲。

月蒼漣揮手築起一層屏障。

眾人繼續發力。

不遠處,幾隻妖魔冷沉地望著這一切。

“咱們趕緊逃,有那魔頭牽制,一時半會這群仙門老道沒法追上我們。”

幾人點頭,他們正是從寧幽塔裡逃出來的妖魔。

百足怪咧起嘴,回首痴迷地望了一眼江妙妙。

那雙腿,好想要。

他舔了舔嘴,目光黏膩的能滴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