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從成立到現在,已經有些時間,越來越像個樣子,也越來越忙。

夜已深,空氣中都透著涼意,陳述澤看著凌晨的時鐘,索性又住下了。

趕來趕去太麻煩,而且上了幾天課,工作等著處理的事又推了起來。

他要學習的東西也太多,恨不得時間掰開來用。

他準備再招一批員工,這樣工作也不用他每天都親自動手。

有時間學學生意場上專業的知識,這對他很重要。

時間轉眼就過去了,窗外浮現出淡淡的的光亮,男人終於摘下眼鏡,活動了一下身子,起身拿起桌邊的咖啡,站立在透亮的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復甦的清晨,忍不住地想,祁筱現在在幹嘛呢?大概還在睡覺吧。

陳述澤忍不住想到那單薄的身板將他護在身後,而鏗鏘有力的說,他是多麼好的一個人。

祁筱沒說錯,陳述澤不曾調查過他。

但祁筱你知不知道,我有過無數想調查你的瞬間,以後說不定也會查,跟李啟比起來,他可能更不是個好東西。

沒想到,他的少年太膽小了,事事得循循善誘。

陳述澤想,他或許很早就愛上他了,只是自己沒發覺,也沒注意。

祁筱一直很吸引著他。

手裡重新拿起繁雜的檔案,沒過多久就到了上班的時間。

安靜的辦公室被清晨第一聲推門打攪,陳述澤抬頭,只見略帶熟悉臉龐,朝他鞠躬。

“陳總,我就是新來的秘書,易段。”

陳述澤看著帶著眼鏡一絲不苟的男人,多年前見到他還是年輕的模樣,現在卻蒼老了許多,他招招手,“我知道易叔,辛苦你昨天給我買的甘蔗。

易叔禮貌一笑,他自從上崗以來不是買菸就是買甘蔗,多少有些無奈。

“今天您在公司,我把最近的事務給你回報一下。”

“不用您,怪怪的,名字就好。”陳述澤說道。

易叔思考兩秒說行。

“公司最近的危機,聽說你一個人全解決了?”陳述澤雙手交叉的放在自己身前,抬眼問他。

易叔點頭,“因為抓住背後那個人,事情就會變得很簡單。”

“哦?”

陳述澤笑了兩聲,露出了鋒芒,“陳述林對吧。”

“您知道?”易叔臉上浮現一絲驚訝。

“他這點伎倆,破綻百出,想讓我倒臺的心思全寫在臉上。”陳述澤悠哉地倒了杯茶,一副絲毫不在意的模樣,“一如既往的幼稚。”

“那您?”

“沒時間,懶得處理,而且他針對我的方法很蠢,有很多解決方案。”陳述澤說著拍拍身旁的位置,“過來坐。”

易叔猶豫了兩秒,走到他身旁,站在他身側,“這樣就好。”

“坐,我們公司沒那麼多階級關係,在我公司,易叔是不是得跟我走?”陳述澤嘴角帶著弧度,聲音溫涼。

說罷,易叔坐下,腰桿挺直又板正。

“那你呢?易叔,沒記錯的話,你是我爸安排給我哥公司的,跟著我哥很多年了。”陳述澤將茶水端到他面前。

“陳老讓我來照顧您。”男人聲音清晰,也不拐彎抹角。

這是陳述澤心裡早就猜到的答案,他沒什麼反應,問:“要求是?”

“一年後,您回陳氏總部。”

陳述澤聽到這話也絲毫不意外,只覺得有些好笑,“您覺得,您做的到?”

“做不到。”易叔又道,“但陳老的命令,我得履行。”

窗外的太陽不知何時被雲朵遮蓋,本是晴天的天氣,這會兒有些暗沉。

陰晴不定。

陳述澤說:“您跟在我父親身邊那麼多年,最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要是完不成任務,您不好過。”

易叔沒說話,眉眼堅定。

陳述澤自顧自端著茶抿了一口,“您很清楚他什麼模樣,所以其實我恨他的種子,早就萌發紮根了。”

“他不配我幫他做事。”

說著,他緩緩一笑,“您不喝嗎?”

易叔看著那杯茶,沉默了許久,半晌伸手端起,嚐了一口。

他說:“我已經是您公司的人了。”

其他的,他什麼都沒多說。

陳述澤沒再問,正式的第一次見面以這樣的方式散場,辦公室恢復安靜,茶几上的茶還沒涼透,他又要趕回學校上課。

阿木的電話是在半路打來的。

“你快去看錶白牆!”

又是這句話。

“你說。”陳述澤捏著方向盤,下意識踩下油門。

“就是那個,你的朋友,祁筱?是吧,這幾天表白牆不總是他嗎?然後突然說他立人設,虛偽什麼的。”阿木大喘一口氣,“就是把他家的情況,全部說出來了!還有欠債!”

“什麼?”陳述澤眉頭瞬間擰在一塊,快速打著方向盤,“欠債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聲音有些疑惑,“我也不清楚啊。”

陳述澤立馬掛了電話,給通訊錄置頂撥打。

沒人接。

腦海中的第一反應就是,完了。

他換了個人,按下楚劭的名字。

“祁筱呢?”他聲音著急。

楚劭那邊很安靜,他聲音低沉又嚴肅,與平時截然不同,“在我這。”

“地址發我。”

沒有回覆。

那邊沉默了兩秒,楚劭說:“他現在承受不了其他的,你過來是想幹嘛?”

“我當然是來解決問題。”陳述澤聲音有些著急,沒了平時的溫柔細膩,“我很擔心他。”

得到回答,楚劭似還是放不下心,反覆叮囑,“那你別亂說話,也別多問。”

此刻,心中的疑惑達到了頂峰,陳述澤咬著牙答應,就算問清楚,也得等事情先解決完。

車子停在陌生的酒店門口,上電梯的同時,他給易叔發了條訊息,才推開房門。

屋內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地板上。

少年的身影被拉的很長,可在祁筱與陳述澤對視上的那一刻,打破了所有的安靜。

他整個人都僵滯住了,隨即就是青筋暴起,激動的看向楚劭,“你叫他來的?”

楚劭不說話。

祁筱整個人瞬間喘不過氣,他壓抑得望著陳述澤,指尖都在顫抖,剋制的情緒,“馬上走。”

陳述澤站在原地沒動,祁筱的反應在他預料之外。

見他沒動,祁筱又崩潰的大喊了一聲,“走!”

整個房間都籠罩上了黑暗,看不清任何情緒,卻像有無數致命的爪子,伸向他們。

讓他們無法動彈。

祁筱的胸膛上下起伏著,他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的清晰,眼底是哭紅的痕跡,衣服被抓得皺起,那張漂亮的臉蛋,此刻無聲地透露出一種絕望。

孤獨的破碎感。

楚劭也沒想到祁筱反應這麼大,他急忙將他擋住,對著陳述澤道,“你先走。”

陳述澤握著門把手,眼神夾著心疼,也包含著其他的情緒,他說:“這件事,我不能知道嗎?”

“我想我們不是朋友嗎?甚至關係更近一步。”

“不是嗎?”

句句戳心,祁筱死死咬著唇瓣搖頭,從喉嚨裡崩出零碎的幾個字,“你,走。”

陳述澤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他今天走了,那一輩子也別想真的靠近祁筱。

他沒停留,伸手扶著祁筱要倒下的身子,聽著他難受的喘息聲,用力地去抱他。

楚劭憂心的看著他們,眉頭擰成一團,還是選擇把空間留給他們,畢竟他留下,對祁筱沒什麼用。

他也安慰不了祁筱。

那個活在黑暗中的少年,他無能為力。

祁筱臉色蒼白,陳述澤越是控制他,他反抗的就越激烈,他用力想去推開他。可無果,他的力氣比不過陳述澤。

被溫熱的手心包裹住的手腕還在顫抖,怎麼都停不下來,祁筱紅著眼瞪著陳述澤,眼角掛著淚。

他聽見陳述澤那悅耳溫柔的聲音,反覆的在耳邊迴圈。

“祁筱,別害怕。”

“祁筱,不要抗拒我。”

整個身子都被包裹,眼中的淚水溢位眼眶,流了滿臉,祁筱意識有些模糊,手上沒什麼力氣。

他的體力消耗完了,認命的抽泣著低頭,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為什麼,要現,現在過來。”

陳述澤沒說話,用指腹擦去他的淚水,輕輕拍打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似得捧起他的臉頰。

眼淚怎麼都擦不幹,無聲地掉落。

陳述澤表情很柔,盯著這張臉蛋,半晌,貼了上去。

當唇瓣觸碰到臉頰,感官無限放大,時間定格在此刻,祁筱瞪著眼睛來不及反應。

但他能感受到,臉頰的淚水被吞沒,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手腕被握住不能動彈的放在自己胸前,小心翼翼的親吻從臉頰轉到了嘴角。

祁筱懵在原地,整個人都在發抖,他不敢相信陳述澤現在做的事情,只覺得此刻的他像掉入海中一樣,無法呼吸。

他睜著雙眸不敢動,看清了陳述澤的睫毛,看清他跳動的眼皮,看清他每一寸細膩的肌膚。

然後終於清醒了過來,猛地推開他。

“你……!”

陳述澤舔了下唇瓣,笑著用指腹摸摸他的臉頰,“這樣會乖些。”

祁筱震驚到說不出話,他覺得這樣的陳述澤太過於陌生,他覺得哪裡都變了又覺得哪裡都沒變。

兩個人對視無言,祁筱完全被嚇住了,可想逃卻被遏制住了手腕。

“你放開!”

“放開又要跑了。”陳述澤嘆了口氣,委屈的撇下嘴,手心捏著祁筱的手腕撩人的摸了摸。

“剛剛抓得疼嗎?”

“偽君子。”祁筱咬牙罵他。

陳述澤無所謂的笑了,甚至更光明正大的將人拽進自己懷裡,湊在他頸側,曖昧的觸碰。

“所以,為什麼抗拒我知道你的事情?”

祁筱被弄的發癢,無力的想逃脫,但換來的只會是更近的觸碰,他身子微抖,腦子是混亂的一片,看向陳述澤,忽而哭喪著臉,耳朵緋紅。

他說:“我不想這幅樣子看見你。”

“我現在肯定很醜。”

此刻的他敏感又脆弱,將不堪都攤了出來,陳述澤卻能穩穩接在懷裡,他手心撫摸他的臉頰,愛惜的盯著祁筱,“你知道你長得很漂亮嗎?”

令人害羞的話,被如此光明正大說出來。

祁筱別過頭,咬著唇不說話。

連脖子上都染上了紅。

“你知道嗎?”陳述澤繼續問他,彷彿是故意挑逗,曖昧的不行。

“所以,一點也不醜。”

那點偽裝終於肯慢慢卸下一點,過了許久,屋內回到寂靜,祁筱冷靜了下來,終於肯靠近陳述澤一步,他問:“你不討厭我?我確實立人設,那些都是真的。”

“那怎麼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其實有很多東西都沒辦法說出口,很正常。”陳述澤眼神有些無奈,夾著心疼,“這不是你的錯。”

道理他自己心裡也明白,陳述澤說的話也像有魔力,讓他安定。

只是可惜,他有病,他習慣了自我封閉,所以假象總歸是很多,擋住了大家的視線,也擋住了祁筱的視線。

陳述澤扶著他起身,貼心的給他揉著膝蓋,抬頭看著他,“躲我,是因為在意我的看法是嗎?”

“以後不許這樣了。”

祁筱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情緒,唇瓣乾澀疼痛,坐在位置上喝著陳述澤給他倒的水。

“事情我會解決。”陳述澤安心的開口,又給他點了晚餐,遞到他面前。

他細心的將東西準備好,然後開始走到一旁處理今天的事情,電話開的擴音,祁筱聽得一清二楚。

易叔查到了釋出的ip地址,所有資訊與之前查到了全都對應,緊接著李啟的名字也浮出了水面。

學校的謠言已經越發離譜,無法短時間內控制,陳述澤看了眼身旁乖巧的祁筱。

他問:“住這還是跟我走?”

“什麼?”祁筱以為自己聽錯了。

“學校別去了。”陳述澤果斷開口,“我們不在一個學院,根本沒辦法照顧你。”

而且現在的學校亂成一鍋粥,能不去是最好的。

祁筱說好,“那我回家。”

“不行。”陳述澤毫不猶豫的拒絕,“跟我待在一起。”

強烈的佔有慾與安全感,祁筱沒辦法拒絕,在他封閉的世界中,陳述澤硬生生闖入,然後來擁抱他。

這樣的他,自己又怎麼捨得推開。

他沒多想,最後說好,那就先待在一起吧。

他也很害怕一個人面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