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方塊的那條訊息他沒回,陳述澤也沒再發,可祁筱心裡藏著事情,沒地方傾訴,憋屈的難受。

只能拐彎抹角的從楚劭那邊套套訊息。

他坐在陽臺抽了根菸,焦急地等待著回覆。

楚劭:陳述澤今天都沒來學校,我不太清楚他去哪裡了。

沒來學校?

祁筱滑開手機,快速朝外面走去,他下午沒課,正好不用在學校待著。

準備打車的時候,他點開支付寶,還沒來得及招手,就看見訊息那一欄多了一大筆收入。

操,什麼情況。

他慌亂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點開賬單發現打款人是陳述澤公司的名字。

本來還有些彆扭不想聯絡,這會兒也沒時間想那麼多,直接點開聯絡人那一欄,準備按下。

車子緩緩起步,司機回頭問道:“去哪啊小夥子?”

“去……”祁筱愣了兩秒,遞上手機,指著陳述澤公司的名字,“去這。”

祁筱回神低頭看著螢幕上陳述澤的名字,想想還是算了,反正都已經要到公司了,還是彆著急忙慌的說錯話了。

他有很多事情想問,可又不知如何開口,手指互相抓著發愁。

祁筱重新點開那條收款介面,覺得手心發燙,他不就是拍個照片嗎?

收入:25000

他媽像話嗎?

車子一停,祁筱熟悉的往電梯走去,身上的外套被風微微吹起,顯得人身材高挑又有氣質,那架勢不知道的以為他是公司總裁。

“誒,不好意思,這是總裁專用電梯。”一旁的員工拉住祁筱的手提醒著。

前臺一看急忙上前,開啟電梯,“沒關係,祁哥請。”

祁筱抱歉的扯出一抹笑,解釋道:“我不知道。”

“沒事!”前臺禮貌的做了個請的手勢,“您是陳總的朋友,應該坐這電梯。”

員工撓撓腦袋後退了一步,忍不住嘀咕,“不是隻有陳總能坐嗎?”

“你懂什麼。”前臺輕聲回覆著,趕忙往外走,“人家陳總第一次帶人來,都是扶著進來的,關係不一般。”

祁筱站在原地有些沉默,這電梯門還沒關上呢,能不能等他走了再討論?

他邁著步子,有些心急,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被裡面的罵聲勸退住了腳步。

陳述澤語氣煩躁,“有什麼問題,你們就不能早點跟我說嗎!”

祁筱捏著門把手,靜止了兩秒,剛想重新關上門往外退,就聽見一聲,低沉有力的聲音,“誰?”

好了,逃不掉了。

祁筱扯出一抹笑,輕聲推開門,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我剛剛忘記敲門了。”

陳述澤神情緩和了下來,朝他勾了勾手指,“過來吧。”

員工識趣的急忙離開,門被關上,辦公室重新回到寂靜。

祁筱坐在陳述澤對面的椅子上,打量了一圈他凌亂的桌面,輕聲開口:“又出事情了?”

“嗯。”陳述澤似是很愁,眼底的烏青擋也擋不住,聲音也帶著些許疲憊。

祁筱抿唇轉了轉椅子,想起自己來這的目的,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他思慮了一會兒,開啟手機,遞到他面前。

“我那時候是來幫你的,沒想要你給我開工資。”祁筱聲音清脆,撐著下巴的神情認真又嚴肅。

陳述澤放下手裡的工作,微微勾唇看著他,“公司每次找人拍都是這樣的,這是應該給你的。”

“我……”祁筱頓住了,腦子裡瘋狂掙扎著該怎麼拒絕,可陳述澤說的話他又無法反駁,半晌又焉焉的垂下腦袋,“好吧。”

“晚上能去你家吃飯嗎?”陳述澤無厘頭問。

“行啊。”祁筱起身,順手拿起桌子上的遊戲機,坐到沙發上,“那我等你?”

他們隔著一段距離,陳述澤帶著金絲眼鏡,此刻眼鏡後的那雙眼睛飽含柔情,盯著祁筱目不轉睛,連疲憊的身軀都放鬆了下來。

他說,“好。”

等得次數多了,祁筱彷彿習慣了一般,自然得躺下,又無聊的想起那天晚上陳述澤說的那些話。

“你有喜歡的男生嗎?”祁筱忽然轉頭問。

陳述澤敲著鍵盤的手指一頓,眨了眨眼睛,輕啟唇齒,“沒有。”

若是他說有,祁筱大概又要躲他了。

他無奈的抿唇,心想著找個合適的時間,一定要快點把這事說清楚。

祁筱哦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玩遊戲。

兩個人都很默契的沒有提起學校的事情,那些雜亂的瑣碎,沒必要再夾雜進來。

祁筱也不想在陳述澤工作的時候,打擾他,準備換個時間再問。

狹小的房間因為多了個人,溫度都高了起來,這些天臨近換季,樹葉開始瘋狂掉落,風吹得世界都在搖晃。

約莫快傍晚,祁筱也早就不打遊戲了,開始碼字寫文章。

直到聽見陳述澤說,“回家吧。”

祁筱才恍神,用掌心揉揉痠疼的手腕,他失笑道,“你總是說回家吧,弄得讓人很誤會。”

“是嗎?”陳述澤也笑了,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我喜歡這樣說。”

祁筱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敢多想,反正陳述澤總是說些讓他琢磨不透的話。

夜色降臨的越來越快,車子停在老舊的街巷,祁筱摸了摸口袋,“我去買包煙。”

“那我去買點菜。”陳述澤沉默了兩秒,“還是少抽點。”

祁筱揮揮手,往反方向走去。

煙鋪在對面的小巷子裡,他看著琳琅滿目的櫃檯,糾結了一會兒,“江南韻吧。”

“怎麼這次抽細煙了?”老闆跟他熟,笑著打趣他。

“感覺挺香的。”祁筱微微一笑,接過那包煙,回想起上次海邊口袋裡,也是這包。

不常買,因為貴。

但確實香。

他雙手揣進衛衣口袋,還沒走出兩步路,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祁筱警惕性很強,瞬間退開距離,在看清那人臉龐時,他緊皺眉頭。

“有事?”

男人戴著黑色帽子,臉頰處有條刀疤,顯眼又慎人,站在不遠處,從口袋裡拿出欠條揮了揮。

“還債。”

“之前那個人呢?”祁筱眼神犀利瞪著他。

“你不用管,這個月到打錢的時間了。”男人的帽子遮擋住了眼睛,祁筱看不清他的整張臉龐。

他沒時間在這耗,萬一陳述澤過來,事情就不好解釋了。

祁筱利落的掏出手機把剛入帳的那筆錢打了過去,隨後頭也不回的朝著對面街巷走去。

陳述澤插著兜,站在超市門口握著手機,聽見聲音抬起了頭,語氣柔和,“回來了。”

祁筱因剛剛的事,心裡頭還有些不舒服,此刻只是微微點頭,沒有說話,低著頭往樓上走去。

陳述澤習慣的將買好的菜放進冰箱裡,然後隨手拿起菜開始清洗。

“晚上炒個青椒肉絲好嘛?”

祁筱聽見陳述澤這樣問道。

他回神,看著廚房的身影,心臟忍不住跳動。

“今天我做飯吧。”祁筱朝他走去,“你今天不是工作一天了嘛?”

陳述澤撐著灶臺,看著他忍不住發笑,“怎麼弄的跟賢妻良母似得。”

祁筱無奈的抿唇,“你要不要看看誰更像?”

“行了,公主。”陳述澤伸手輕輕將他推出廚房,伸手繫上圍裙,望向他的眉眼裡藏滿了溫柔,“我說了,我在的時候,你不用動手。”

曖昧的話語充斥在兩人之間,祁筱趕緊拍拍自己的微紅的臉頰,彆扭的轉頭,“操,你別他媽這樣看我。”

陳述澤輕笑著沒回復,他動作很快也很熟練,將菜放入鍋裡翻炒。

往往陳述澤做飯的時候,祁筱就會在他身旁站著,他心裡總覺得讓別人在自己家做飯,不太好。

陳述澤沒說過這點,祁筱彷彿也沒意識到,只覺得這是一個很正常的事。

但只要有個局外人在場,就會大吃一驚。

門被推開發出一陣響聲,祁筱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脖子被人勾住了,這習慣的動作讓他身子慢慢放鬆。

楚劭瞪著眼睛張著嘴,看了看陳述澤又看了看祁筱,驚訝得扯了扯嘴角。

“你們……同居了?”

“滾。”祁筱推開他,下意識朝廚房走去,想伸手做點什麼,來證明他們只是正常做飯而已。

陳述澤看見他伸手準備洗菜時,忍不住眉眼彎起,歪頭失笑,“這菜我剛炒。”

“……”祁筱不管不顧得用力洗著菜葉子,彷彿在洩憤,“再炒一盆怎麼了?”

楚劭上前一步,笑得大聲,“不是,你不用裝作自己很忙。”

一直忍著的祁筱聽到這句話直接炸了,氣得將菜丟回菜籃,索性不裝了,瞪著楚劭,“你幹嘛啊,我們只是正常做頓飯。倒是你突然來我家做什麼?”

“喲,開始趕我了。”楚劭晃著腦袋,故意湊近他,“給你打電話你又不接,誰知道你在這跟我們金融院紅人炒菜呢。”

廚房位置小,這一打一鬧,顯得特別擁擠,祁筱不耐煩的往外走,“少他媽亂說啊,正常朋友關係。”

兩個人往沙發那邊走去,楚劭也不逗他了,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道,“我今天來是有正事兒的,你那小說被人看上了,剛好隔壁公司的,讓我問問你,願不願意賣。”

祁筱身子一僵,眉頭下意識皺起,他沉默了許久,“算了吧,我自己寫著玩的。”

“你寫那麼多年了,應該知道這版權一賣,你能賺不少錢,那債也能還了。”楚劭說道。

這些道理祁筱當然清楚,但這些年的收入雖然累,但他也知足了。

“我再想想吧。”祁筱低下頭,有些發愁得摸摸手背。

飯菜的香味很快傳遍了狹小的房間,楚劭猛得推了推祁筱,逼問他,“說吧,這是什麼情況?大少爺給你做飯,我都以為我出幻覺了!”

祁筱思緒被扯回,他看著陳述澤那麼清冷的一個人,此刻正穿著圍裙端菜。

嗯……有點暴殄天物。

但他也不知道怎麼解釋,磕磕絆絆的開口:“就是朋友一起做頓飯而已。”

“哦,反正你跟我可不這樣。”楚劭笑了,壓低聲音正經問他,“你呢,現在對他什麼感覺?”

祁筱肩膀微微下垂,眼神躲閃的從陳述澤臉上移開,這個問題,他一直逃避,不敢細想,此刻被問起,有些不知所措。

他眼底暗淡,咬咬唇瓣,過了許久,在楚劭以為祁筱不會回覆時。

耳畔傳來一句話,那聲音幾乎輕到聽不見,“我配不上他的。”

楚劭回頭,在看見祁筱這幅樣子的那刻,喉嚨像是哽住了什麼,發不出聲音。

他在祁筱身旁時間最長,知道他這些年多不容易。

從初中就開始打工,開始摸索,長期的環境壓抑讓他幾乎有段時間陷入自我封閉,不敢出門,不敢見到陽光。

可偏偏他長了一張惹人喜歡的漂亮臉蛋,大家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都想靠近他。

慢慢的他就開始偽裝。

這一路的苦楚,外人不知道,楚劭所瞭解的也只是鳳毛麟角。

但他知道,祁筱的內心是自卑的,在他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努力,他才終於敢走出去。

偽裝也沒關係,至少看見了陽光。

可這一刻,楚劭彷彿又看見了黑暗中的少年。

他不知道此刻應該說什麼,或是安慰,或是鼓勵。

但他知道,祁筱不能再自我否認了,能讓他重新自卑的人,對他來說,是煎熬是煉獄。

“吃飯吧。”陳述澤不知道他們在討論什麼話題,看著祁筱情緒不高的表情,低頭問他,“怎麼了?”

祁筱僵硬的笑笑,“沒事,餓壞了。”

“那就多吃點。”陳述澤說著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這些動作,當事人可能躲在霧裡看不清,但他卻一目瞭然。

陳述澤對祁筱的感情,定然不止是朋友。

他有些太過於上心了。

楚劭沒再說話,心情凝重的只顧著低頭吃飯。

他沒見過祁筱喜歡誰,但他很固執,喜歡一個人很難說放棄就放棄。

楚劭一直知道,祁筱是放不下的,只是自我洗腦罷了,但他自始自終都沒戳破。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撫過露在外面的肌膚,吃完飯,祁筱送楚劭下樓。

兩個人站在街巷的轉角處,楚劭望著前方淡淡出聲,“這條街構造跟你之前那個地方有點像,不好。找個時間我再給你看看其他的房子。”

祁筱舔舔乾澀的唇瓣,臉上的笑容有些蒼白無力,他說:“這挺好的。”

楚劭笑著坐上自己開來的車,沒說話。

祁筱站在路邊,看著車窗慢慢搖下,他很久都沒見過楚劭那麼嚴肅認真的模樣了。

他聽見了那不輕不重的聲音。

“祁筱,陳述澤不適合你,他會讓你重新跌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