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秦若瑤醒來才知曉顧景珩走了,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只在床頭留下一張紙和一支桃木簪。

“我已經歸京,遇事可持此物上門。”

拿起桃木簪,她摸了摸上面的花紋,嘴角露出一抹輕笑,“這人,還和小時候一樣,走也不說一聲。”

“你們小時候就認識?”

華承軒依在門邊好奇的問。

他原本還以為能看一出負心郎夜半落跑,痴情女哭倒屋舍的戲碼。

誰想到好戲沒看成,似乎還知道了件大秘密。

收起髮簪,秦若瑤道:“我爹曾與顧家伯父同朝為官。”

華承軒神色古怪,“你爹可是秦雲崢?”

“正是家父!”

華承軒一拍腦門,懊悔道:“你你你.....你不是已經嫁人了嗎?”

“是,但我已經和離。”

她不想說得太多,只是不明白他為何這般做態。

世人總是對女子有太多偏見,和離後的女人,會被人打上品性有汙,私德不修的標籤。

若是無家可回,就只能被人送去庵堂裡做姑子。族中女眷也會受其牽連,無人敢上門提親。

更有那缺德的人家,將已經嫁人的族中女子給趕出家門。

秦若瑤原本以為他也和世人一樣,看不起她。誰曉得聽她說和離,他竟比她都激動。

“真的?你當真是自由之身?”他一改懊悔作態,激動的看著她。

“一嫁從父母,二嫁自由心。想來該是的。”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對了,顧景珩知曉嗎?”

“此事便是他從中周旋,我才可以抽身。”

說來也是巧合,當初她也只是抱著孤注一擲的心態,用父親當年的救命之恩,換顧夫人上門一趟。不過是想借助顧夫人幫她撐場,不至於真讓張青峰母子將她關起來。

沒想到信被送到了他手中,他更是願意自降身份,沾染上這件事。

“周旋的好,該那小子處理,誰叫他當初....”

險些說漏嘴,他趕緊打住話頭, 悶聲取笑。

相處的這些天,秦若瑤早知曉了這位華神醫在熟悉的人面前的頑童做派,只將書信收起,回房去趕工繡品。

至於華承軒則每日不是在上山途中,就是在迷路中度過,閒來無事到是折騰出不少丸。

張府的壽宴將至,秦若瑤一連十幾日趕工,總算在壽宴的前兩天收了尾。

一大早小滿就開始圍著馬車轉,裡頭的茶盞添滿後,又加多床被子,就怕她家小姐坐著難受。

“夏至,記得小姐的肩傷還沒好痊,你駕馬車的時候可慢著些。”

“小滿你夠了,不就是去送趟貨嗎?你都囑咐一早上了。這不還有華神醫在嗎?安全著呢!”

不提華承軒還好,一提他,小滿更焦躁。

“他就是個路痴,自已都天天在家門口迷路,我這一天什麼都沒幹,光去找他了。你們和他在一起,我就怕他將你們也給弄丟了。”

“咳咳.....”被個小丫頭當面揭短,華承軒手握成拳抵在嘴邊乾咳幾聲,從小滿手裡抽走馬鞭。

“小丫頭盡瞎操心,這盛京的路我熟悉的很。你把心放肚子裡,人丟不了。”

秦若瑤微微一笑,由著她們鬧騰。

將鑲嵌好的繡品裝上馬車後,自已則帶了本《神農藥紀》上了車。

馬車行駛了一整日,天快黑了,才趕在城門落鎖時進了城。

張家的宅子在南街的第二巷,是個三進的宅院,屋子雖不大,但裡頭修建了不少的奇花異草,勝在風景獨好。

這原本是名犯官的宅院,原來的房主被抄家後,被官府沒收後重新分配下來。

秦若瑤來時,就見硃紅的大門外,牌匾上張府二字中規中矩,倒更像是文人之家。

五排大紅門釘極為氣派,夏至敲門向門房表明來意後,門又被關上。

直到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大門才再次開啟,從裡面走出個三十來歲的微胖婆子。

“你們就是來送繡品的?”她眼神微斜,說話不是很客氣。

秦若瑤上前一步微笑道:“勞煩這位嬤嬤前來取貨。”

她指了指馬車,那婆子卻不肯動,只斜眼瞪她道:“你這人好生沒有規矩,這送貨自然是要將貨送去主人家驗貨才行,不然你們若是以次衝好,我去那裡說理去?”

秦若瑤皺眉看向她,“那嬤嬤以為如何是好?”

“自然是你得跟著我將東西送進去。”

那婆子說完,微微側身,示意她帶上繡品一起進門。

繡品是一面百壽圖坐屏,用來擺在坐榻上用的。東西大歸大,但算不得太重,她和夏至一人一邊,也能抬得動。

“華神醫,我們得進去送貨,恐怕需得耽誤些時辰,不如您先去一品樓坐坐,等我們出來,就直接過去找您。”

難得來盛京,華承軒也想去辦些其他事。

透過開啟的硃紅大門,見裡頭只有幾個婦人在灑掃,並無異常,他點頭:“一品樓不遠,我會在三樓等你們,到了直接上來就行。”

那婆子見她們沒動,不耐煩的催道:“哎?你們到底還進不進了?”

“這就來!”夏至上前將一個荷包塞在她手裡,“勞煩嬤嬤久等,我們這就進。”

婆子將荷包收進袖子裡,這才扯出一抹笑意,帶著她們朝後院的庫房走。

二人穿著和張府中人不同,一路搬著大屏風,多少有些阻礙了視線。

彩蝶剛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轉角就見門房的趙婆子領著兩個外頭來的人,朝庫房走。

那幅繡品極為出色,在繡線中摻雜了金絲銀線,即使在天色逐漸暗沉,也絲毫不影響它的光華。

彩蝶從繡品上看多了幾眼,直到臨走時,無意中將眼神掃到了一旁抬著屏風的人,險些嚇得她手中的托盤跌落在地。

怎麼可能?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喬嬤嬤不是說已經死了嗎?

夏至聽到動靜,扭頭就見一道淺黃色身影跑向遠處。

“小姐......”她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那人很有些眼熟,屏風擋住視線,她也不太敢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