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庭院裡安靜如斯。

連來回走動的傭人都放輕了手腳,客人之間偶爾傳出隱約的幾聲議論聲窸窸窣窣,讓人聽不真切。

眾人都在等待簡子舒的答案。

等著看一場好戲。

簡子舒輕扯嘴角。

清冷的眸子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看著周圍這些身披華服,珠光寶氣的所謂上流社會精英人士。

看著這場所謂的壽宴,

不過是勾心鬥角,暗自攀比的名利場。

身邊的人,

臉上在對著你笑的時候,

指不定,

心裡正盼著你出點什麼事才好。

簡子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淡淡出聲。

“好。”

簡子舒的答案在溫老夫人的意料之中。

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等著看好戲,有人悄悄拿出手機,開啟照相機,只等簡子舒一低頭道歉,就馬上發到群裡。

林殊媛和秦青青臉上閃著興奮的光。

相視一眼,

嘴角揚起一抹勝利的笑。

但表情彷彿在說:

瞧,

就算你嘴巴再能說又有什麼用,這個圈子又不是靠嘴巴吃飯,在權勢和利益面前,你就算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也有人願意跪在你面前,

給你舔鞋。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看著不遠處好事者舉著的手機。

林殊媛稍微移動了一下位置。

讓線條更好看的那邊臉正對鏡頭。

等這些被拍下來,

到時候,

這個圈子裡的所有人,就會見到最美的她,和最狼狽的簡子舒,林殊媛光是想想都覺得興奮。

聽到簡子舒這麼說,

溫老夫人發話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

溫老夫人擺了擺手,

意思是叫她趕緊的,不要耽誤時間。

結果話沒說完。

簡子舒深吸一口氣,往前邁半步,閉了閉眼睛,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再睜眼時接下溫老夫人的話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選擇離開溫家。”

溫老夫人蹙眉。

以為簡子舒是在耍小女生脾氣,壓低聲音警告,“子舒,我勸你說話前要先想好後果,任性那也是要分場合跟身份的。”

話音落下,

簡子舒沒回答。

但表情卻十分堅持。

溫老夫人意識到什麼,眸色一冷。

“你認真的?”

簡子舒下頜緊繃。

“嗯。”

溫老夫人盯著簡子舒看,神色不辨喜怒。

簡子舒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今天是您的壽宴,雖然是因為有人挑釁找事在先,但弄到這一步也有我的責任,道歉,說我對您的,但對於她們……”

簡子舒看向林殊媛和秦青青兩人。

“我沒有錯,我不犯人,人人卻犯我,當初我也想過後退一步,海闊天空,但事實上卻是,我退一步,她們進百步。

得寸進尺這個詞,

在她們身上,

演繹得淋漓盡致。

如今,

我只是不想再忍下去而已……”

迎著眾人的目光,簡子舒態度不卑不亢,不躲不閃。

“所以…

在你們看來,

不願意忍,

難道也是一種錯?”

簡子舒開口之初,還有人嘲笑她年輕不懂事,一個孤女竟然敢大言不慚的說出要離開溫家這種話。

“呵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無知!”

……

可等簡子舒說到後面,

輿論的風向好像變了。

畢竟,

在座的男男女女並不是每一個人都站在最高處,他們只是喜歡踐踏站得比自已矮的人。

但誰知道…

他們是不是也正被另一個站得更高的人踐踏著呢?

弱肉強食,

生物鏈罷了…

誰又真正笑得了誰。

“她好像說得也沒錯?”

“我就坐在她們身後,剛剛好像的確聽到是秦青青和林小姐先招惹她的……”

“那是不是應該她們道歉才對啊?”

“這麼說,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尤其是這個什麼秦青青,聽說是遠到溫家八輩子以外的親戚去了,怎麼也好意思湊到那一桌去坐啊?”

“哎呀,你們好討厭,這點小心思還不是心知肚明的事嘛!”

……

……

秦青青聽到剛才還替她們說話的人,忽然調轉了槍頭針對她,頓時不幹了,猛地一個跺腳,“你們是不是有病啊?一會一個樣的,能不能不要做牆頭草!隨便被人說兩句,就連點主見都沒有了!!”

林殊媛則是暗自咬牙,

沒出聲。

眾人被秦青青這麼一說,自然不幹,林家大小姐她們不敢說,這麼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親戚,還是不在話下的。

場面頓時有些混亂起來。

林殊媛趁亂回了自已的座位。

“夠了!”

溫老夫人氣得用柺杖猛敲地板,“都給我安靜,別鬧了!!”

主人家發話,大家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能不甘的瞪著對方。

院內氣氛僵持了約莫半分鐘,溫老夫人握了握柺杖,對著簡子舒開口,”你還有沒有什麼話要說?”

簡子舒默不作聲。

就站在那裡。

沒有華服,沒有珠寶,也沒有濃妝。

身上卻散發著一種我自耀眼的氣質。

溫老夫人汲氣,看著眼前這個酷似女兒的孫女。

調整了一下呼吸。

“子舒,你要是現在肯認錯,肯道歉,那我還可以當你剛才那些話沒有說過。”

簡子舒無奈一笑。

到這個時候了,

還要叫她向她們道歉。

絕不可能!

簡子舒站起身,拉開身下的椅子,錯開身子後退半步。

衝著溫老夫人所在方向。

九十度彎腰深鞠一躬。

“外婆,對不起,我走了,您保重身體。”

簡子舒眨了眨眼睛。

壓下鼻尖的酸澀。

溫老夫人不是不愛她,當初簡子舒剛失去父母雙親的時候年紀還小,無法接受這巨大的家庭變故。

溫老夫人把她接到溫家來。

也曾給了她關愛。

可溫老夫人可以疼她,

寵她。

但前提是簡子舒必須得做一隻聽話的提線木偶,不能有自已的思想,更不能挑戰她作為溫老夫人的權威。

她可以愛她,

寵她。

可她更愛自已。

更愛溫家這個姓氏。

只要沒有任何利益衝突,那她就永遠是溫老夫人最疼愛的外孫女。

可但凡有一丁點和溫家的利益起了衝突。

那簡子舒就是隨時可以拋棄的累贅。

這一點,

她上一世,已經深刻體會。

如今離開。

之所以會這麼難過,

就是因為記憶中那些美好的回憶。

但那些不好的回憶,

不會被好的回憶沖淡。

它們永遠在那裡…

與其如此,

不如各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