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驪君隨諸氏進了客堂,不像是一時半會出來的樣子。雲岫索性沿著石徑一路觀景來到後院。

遠遠聽見百花深處,隱隱飄來吟唱之聲,但聞那曲調溫柔纏綿,清潤婉轉,雲岫聽得入迷,不知不覺尋了過去。

拐過曲折迴廊,只見一樹繁花的丁香樹下,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正雲袖輕舞,姿態婀娜,陶醉地哼唱小曲,旁邊坐著個白鬚老者,正在耐心地指點她。

雲岫害怕打擾,只匿身遠處聆聽,女孩正唱得意猶未盡,先前那僮兒從雲岫身旁掠過,火火風風直奔過去,喊道:“小姐,小姐,夫人叫你過去。”

女孩一聽,有些埋怨地跺跺腳,嘟著嘴,不情願地對老者道:“偏偏就這個時候找我,尹伯,您老人家別走,我一會還來學。”

尹伯揮揮手,慈眉善眼笑道:“小姐,您這一來,耽擱老僕多少活路,這塊院子我還沒打理一半呢,您只管去,我保準天黑前都在這兒。”

女孩放下心,蹦跳著一路過來,碰到雲岫,好奇地停下腳步,剛想盤問上兩句,架不住僮兒催促,只得隨僮兒轉身去了。

雲岫來到尹伯面前,行禮問道:“老人家,您先教唱的是何處小曲啊?如此婉轉動聽,在下卻是從來沒有聽見過呢?”

尹伯微微一笑,回道:“這是我家老爺家鄉紹興越調,老僕跟著學了幾句,唱得並不算好,讓客人見笑了。”

“難道先生平時還有教人唱曲兒的雅興?”雲岫不禁問道。

“哈哈,老爺當然不會專門教人唱小曲。老爺謫貶貴州時,老僕跟隨去照顧他,誰料水土不服竟生了病,老爺怕我等煩悶,所以常唱了家鄉越調,給我們逗樂解悶。聽得多了,老僕自然也就會得一些。”

雲岫一直以為,陽明先生定是肅穆枯寂、不苟言笑之人,沒想到他還有這樣活潑親切的一面。她不由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先生心生親近之感。

尹伯一邊忙著修剪樹枝,一邊繼續哼唱,比之剛才那女孩腔調,又別是一番韻味。雲岫實在對這紹興越調著迷,有意向尹伯請教。

驪君隨諸氏進屋,剛一落座,諸氏便笑道:“有樁天大的喜事要恭喜你陳大人了。”

驪君一聽,腦子旋即發矇,慌忙起身惴惴問道:“師母見笑了,驪君何來喜事?”

“這頭一件喜事不是你的,是你義姐的。”

“啊,我義姐的?這從何說起?”

“你且喝茶,聽我慢慢講來,”諸氏把面前茶水糕點一讓,不緊不慢道:“前日你兄長李霄文來了,託我向你家義姐提親。我還正擇著日子,你倒先來了。”

“啊?這,這,這霄文兄他……”驪君心下慌張,一時結舌。“這終身大事,驪君不敢作主,還得,還得回去問姐姐。”

諸氏沒想到驪君如此反應,這倒出乎她意料,算來也是他義姐高攀,他卻是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於是婉言勸道:“這李家也算是高門大戶的,父子都在朝為官,說來霄文也算對你姐弟有情有義,他的人品你比我更清楚,他正好有意於你義姐,這豈不是天作之合的美事?”

驪君無語,半晌方道:“師母莫急,待驪君回去問明姐姐,方能答覆。”

諸氏用碗蓋撥茶,淺淺呡了一口,笑道:“不急,不急,不過還有第二樁喜事,我知道你並未婚配,我把原兒許給你如何?原兒從小你就熟悉,你先別急著拒絕,不妨先看一看她。”

她不待驪君開口,已高聲向院外喚道:“原兒,原兒過來。你驪君哥哥來了,你天天嚷著要去見哥哥,現在驪君來了,你倒不好意思出來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