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佑年與屠巨雄那張桌子上原來早先入座的那個人,是護衛模樣的打扮,真切的聽到了那幾句對話,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不太像。”“不太像什麼?”“不太像莊子西頭懶漢家拉磨的那匹。”
“此二人如何?”黃柚子問程大強。
程大強盯著眼前空了的盤子,心不在焉的說道:“不太好描述,現在不強,但日後絕非平庸之輩,前途不可估量。我參加過四次花甲賬選拔,這一次,能人著實有點太多。奇門玄事署,今年是大豐收。”
黃柚子本聽的認真,但聽到‘四次’兩字之後,不由得心中譏諷。一次、兩次、三次、四次,程大強,你到底參加了幾次花甲賬選拔?這程大胖子到底說了幾分實話,黃柚子不敢揣測。
忽然,程大強身子一震,快速扭頭向客棧門口望去,引得黃柚子還有在旁邊桌子上偷聽偷看的佚名一同望去。
兩名女子出現在客棧門口。這兩人身上披著白灰色的樸素披風,披風下都是身著黃衣,黃衣上有著青、白繡紋。其中一名女子看上去年紀三十左右,臉若杏仁,眉如青山,龍眼高鼻,隨雲髮髻,看上去英姿颯爽,她一手持著一把蒲扇,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名女子,年近二十,留著個雙螺髮髻,鵝蛋臉上線條柔和,兩彎柳葉眉下的一雙杏眼似喜非喜目中含情,塌鼻朱唇,盡顯溫柔嬌美。
佚名盯著那雙螺髻女子,看的有些痴呆了,只覺得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而程大強則是盯著手持蒲扇的女子,口中不斷輕聲重複道:“此女子。此女子。”
隨著兩名女子步入客棧,客棧內竟逐漸從喧囂聲中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逐漸集中到此兩名女子身上。
鄒佑年瞥了幾眼那兩名女子,覺得一個似乎年紀太大,另一個似乎太過柔弱,都入不了他的心坎,他朝屠巨雄望去,只見屠巨雄筷子中夾著顆花生米卻停在半空,雙眼直直的望著那雙螺髻女子,鄒佑年心中好笑,他將那顆花生米從筷子間取下扔回盤中,屠巨雄竟毫無察覺。
持扇女子環視四周,發現了個空座,輕輕拉了一把雙螺髻女子示意了一下,兩人便朝著佚名那張桌子走去,渾然不理會佚名,坐在桌側。
屠巨雄直看到那兩名女子入座,才將筷子遞到口中,咬了個空,他回過神來,自言自語道:“哎?地豆呢?”鄒佑年被逗得捂住了肚子笑。
袁姑娘望了下身旁兩人,李三郎手扶著下巴搖著頭,似乎在用鬍鬚摩擦著虎口,而李二郎根本就沒有朝那兩名女子看去,他只是咕嘰咕嘰的喝著蜜水。“喲。這會兒李三郎不想著你的冀家妹妹了?”袁姑娘忍不住說道。李三郎察覺失態,尬笑了兩聲。
客棧裡重歸喧鬧。
佚名在兩名女子旁邊,覺得怎麼坐著似乎都有點不對,他輕微的不斷調整著姿勢。那兩名女子有有一句沒一句的扯著閒篇,佚名終於鼓足勇氣,他朝雙螺髻女子揮了揮手,然而,不出意外的結果是,對方根本沒有搭理他。雙螺髻女子只覺得旁邊那人似乎吃東西手上沾了些殘羹,想要揮手將手上東西甩開。
佚名心中忽然悲苦不已,多年來承受的委屈猶如洪水破堤而出,他放聲大哭。依舊沒有人在乎他的放聲大哭。身旁的兩名女子,以及附近的人,都覺得此人想來是回憶起了分別已久的母親、姐妹、乃至其他女性親人,貿然過去安慰就顯得不妥,待得過了片刻,已然自動忽略了這個哭聲,以及發出哭聲的那個人。
佚名收起了哭聲,臉上苦笑起來,是啊,太久了,他早已習慣了才是。他不知道何謂玄能,但他知道他有玄能。佚名聽聞,好多人為了習得、挖掘玄能廢寢忘食,而他卻是從未為玄能動過腦筋,也不想為自己的玄能動腦筋。
好多人的玄能,是天道的恩賜,但是對於佚名,可能更像是一種詛咒,他深受其苦。佚名從未給自己的玄能起過名字,但他知道效果:一個從不被在乎、總是被忽視的人,一個能完美避開絕大多數關注的人。
一隻小手突然放在佚名的肩膀上,佚名心中一驚,回頭望去,是那名小乞丐一般的少年,那少年說道:“喝酒嗎?”然後那少年舉起另一隻手中的酒壺晃了晃。“不...不...喝!”佚名猶豫了片刻後,毅然決然的同意了,他將碗放到桌邊,少年給他滿了一碗離開了。
佚名端起酒碗,輕輕抿了兩口,只覺難喝至極,他回頭望向那少年那桌,只見那少年竟然在給同一桌的那個老婆婆和女孩倒酒,佚名啞然失笑,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輕聲說道:“小孩子可不能喝酒哦。”
屠巨雄依舊有意無意的望向雙螺髻女子那桌,與大多數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人不同,他看到了佚名、聽到了佚名的哭聲,他問鄒佑年:“那男子在哭什麼?”鄒佑年望去,那名男子,他竟然從未注意過,好像一個突然出現的人一樣,但那人出現在那裡又是那麼的合情合理,鄒佑年只覺得詭異至極,他想了片刻,回答道:“不知道。”心中卻想:“或許,和當初蓉姨走了時候我的哭一樣吧。孤獨。”
店小二站到了那個給說書人或者拉曲子的人準備的略高於地面的臺子上,大聲道:“大家夥兒!聽我說幾句!”
客棧的喧鬧聲小了一些,沒有完全安靜下來,不過足夠了,店小二繼續說道:“參加選拔的人,都到齊了。本客棧人手不夠,諸位要吃什麼晚餐,現在就可以點了。”
店小二指了指牆上貼的菜譜,繼續說道:“凡菜譜上有的,都能做。價格不用管,全部由奇門玄事署事後付賬,各位甩開了吃。”臺下傳來大片叫好聲。“不過,明日就會進行花甲賬選拔,酒還是少喝點為妙。”臺下有幾句抱怨,不過人數不多、聲音不大。“那就先預祝各位旗開得勝!我這就各桌子間跑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