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山村裡一片寂靜。
我躺下沒多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緊接著,一個壓的很低的聲音在門口小聲問:“洛哥,我可以跟你睡嗎?”
“…………”是高佳的聲音。
我壓低聲音回:“不合適。”
高佳繼續小聲哀求:“我害怕。”
我道:“我不是給了你一張符嗎?”
高佳不說話了,透過月光,我看見她一動不動的,抱著被子站在門口。
我也不太會跟姑娘相處,上大學時期,我一直兼職打工掙學費和生活費,工作後滿腦子想著攢錢,到現在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突然讓我跟姑娘睡一張床……這有點兒刺激了啊。
她一直站在外頭,不吭聲也不走,我等了會兒,也很無奈,只能道:“你進來吧,小心點,被你爸媽發現,咱倆說不清楚。”
高佳輕輕應了聲,就著朦朧的月光摸黑進來,抱著被子往我床上爬。
我讓她睡裡面,我睡在外頭。
其實我沒有表面上那麼鎮定,我也挺怕鬼的,高佳睡下後,小聲說了句謝謝。
“明天早點起來,別讓你家人發現你睡我床上。”
“嗯。”她朝我湊了湊,整個人都快貼上來了。
我渾身起雞皮疙瘩:這是不拿我當男人還是咋地?
我推了她一下,低聲警告:“貼這麼近幹嘛?小心我獸性大發!”
“你不會,你是個好人。”
收到好人卡,我高興不起來,乾脆不理她,背過身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我聽到了一陣古怪的響聲。
一種類似於手指甲,刮撓木板的聲音!
那女鬼跟來了!
我瞬間清醒,黑暗中,猛地睜眼。
下一秒,我只覺得頭皮發麻。
因為我發現,那聲音不是像高佳說的,只在床底下響起,而是從我身後傳來的,就彷彿那女鬼,睡在我身邊似的……
可我身邊睡的,應該是高佳呀?
我被子一掀,迅速翻身下床,並且極快的按下床頭開關。
燈光亮起,驅散了屋內的黑暗,我的目光直接鎖定了床上的人影。
床裡側的高佳閉著眼,似乎還在熟睡,但她的手,卻夢遊似的扣颳著裡側的床沿。
“咔咔——”那指甲的刮撓聲就是她弄出來的,但她明顯還在睡夢中。
肉眼可見的,她身上依舊籠罩著一層只有我能看見的陰氣,這會兒躺在床上,整個人彷彿一團陰沉沉的霧。
我立刻彎腰看向床底。
床底堆著許多雜物,一些蛇皮袋,一些破舊的箱子,我目光掃描器一樣細細的看了一遍,床底下很乾淨,沒發現陰氣。
床上,高佳似乎陷入沉眠中,手還在無意識的颳著床底板。
她是做美甲的,所以她自己也做了那種延長甲,我審美無能,覺得這指甲花裡胡哨的,看著有些嚇人。
而且,這方便嗎?擦屁股的時候該怎麼拿紙?
我站在床邊觀察著她,撓了大約三分鐘左右,她終於消停了。
我又等了會兒,沒再發生什麼異常狀況。
此時,我心裡已經隱約有了個想法,但我還不太確定。
第二天,高佳很早就醒了,偷摸回了自己的房間。
吃過早飯,我倆開始往後山去,這次我背上了自己的包,包裡裝了些傢伙什。
除了硃砂、墨繩、糯米、符咒這些東西外,還有額外的兩樣。
一樣是枚印章,四方形的印章,銅製,上方是個陰陽魚模樣的球體,陰刻著無數秘繁複的符文。
印章底部刻了三個字,正中兩個字是‘誅天’,右下角還有一個小小的‘洛’字。
此印名為‘誅天印’,據說是我們洛家最厲害的法器,以往只有歷任家主,才有資格持有。
現在落在我手裡了,畢竟我再不爭氣,洛家也就剩我一人了。
外婆當年去世前給了我兩樣東西,其中一個就是這枚誅天印,我一直以為鑑詭師是她糊塗後瞎說的,便只將這枚印當做紀念留著,一直放在桌面上,用來壓東西。
另一件東西,是一枚看起來很值錢的玉佩,像是羊脂玉,但我以前覺得,我們家那麼窮,不可能有什麼名貴的玉佩留下來。
我一直以為那是塊假玉,但外婆彌留之際,說那是我們洛家的傳家寶,一定要我隨身佩戴。
我並沒有隨身佩戴,主要天天掛塊假玉,萬一讓人看出來,挺丟人的。
直到那晚的經歷後,我才把它翻出來重新戴上。
萬一後山真的不對勁,我或許可以試著用那枚誅天印。
以我現在剛入門這點道行,要想催動誅天印,只能以自身的精血為祭,屬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手段。
不到必要關頭,我是不敢施展這種手段的。
高佳在前頭帶路,半個多小時便到了村後山的位置。
山林挺深的,地面上鋪滿了松針落葉,曾經的山徑小道,由於村裡的人煙減少,無人踩踏,已經被荒草覆蓋。
“就在前面,你小心點兒。”高佳踏著荒草,在前面帶路提醒我。
十多分鐘後,我們到達了墳地的位置。
一個個坐落在山腰處的老墳包,高低錯落的矗立著,墳上長滿了茅草。
高大的松樹遮蔽了陽光,使得這片區域即使是大白天,也顯得陰沉沉,暗颼颼的。
我的目光掃過墓地時,瞬間就盯住了一座墳,眼神移不開了。
那座墳應該是座新墳,墳頭的位置,居然安靜的站著一個穿黑色的壽衣,神情木然的老人。
確切的說,他是飄在墳頭的,上半身還能看見人形,下半身則像是扭曲的條布與墳頭連線著。
這算是我第二次看見‘鬼’。
不,他不是鬼,而是魂。
“你在看什麼?”高佳注意到我的視線,跟著看向了那座墳頭。
那座墳周圍還有花圈的骨架,這地方新墳周圍會豎上紙紮的花圈,風吹雨打後,花圈會自然的殘敗散架。
我道:“那是誰的墳?像是新墳。”
高佳道:“哦,那是村裡一個老人的墳,癌症晚期,春節時去世的,也有兩個多月了……怎麼了,難道跟、跟他有關?”
我盯著那個木然的老人魂魄,忍不住皺眉:“那老人家的魂還在墳頭站著,還沒走。”
“啊!”高佳嚇了一跳,立刻縮著脖子抱住了我的胳膊:“他、他在那兒?我什麼也看不見,他難道也是鬼?”
“不是鬼,他是魂,沒有意識的。人死後第七天,魂歸幽冥。他都死兩個月了,他的魂應該早就往生,不該還停留在墳頭……”
高佳不懂這些:“那他停留在這兒,會怎麼樣?”
風吹日曬,魂體會被消磨。
不出三個月,這個老人的魂,就會徹底消失在天地間,如同被誅滅了一樣。
這不正常。
他並不是鬼,只是沒有意識的魂。
按照自然規律,他此刻應該歸順於幽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