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

秦姨娘一愣,立馬反駁:“我只傳信讓我哥殺了你,不曾說過什麼令牌。”

徐星隱美眸一凝,心中便已有了數。

“那好,我還有一問。自小我便在江南長大,與你素未謀面,更未曾結怨,你為何一定要置我於死地?”

秦姨娘聞言,突然像發了狂一般。

抱著肚子笑得尖銳而刺耳,一雙眼睛像是要從眼眶裡突出來似的,惡狠狠地瞪著徐星隱。

笑罷,秦姨娘死死咬住牙齒。

“好一句未曾結怨!你出生之日,國公爺就遭人刺殺,險些命喪黃泉。能夠逃此一劫,你可知為何?”

徐星隱微微蹙了蹙眉,“是你救了他?”

“是!”

秦姨娘激動地怒吼一聲,“我救下了他,可卻傷了身子終生不會有孕。徐星隱,是你個喪門星,剝奪了我做母親的權利!”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徐星隱有短暫的錯愕,但她很快調整好了思緒,回道。

“秦氏,你恨錯了人。派人刺殺的不是我,你該恨他們才是。”

“不!怪你!都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

秦姨娘厲聲的叫喊充斥在整個地牢,並著嘶啞的哭泣越顯淒涼。

“你遭人矇蔽,鑄下大錯,怨不得旁人。”

徐星隱不欲再與秦姨娘爭論,搖搖頭轉身出了牢房,將那些難聽的謾罵悉數拋於身後。

一步步走出陰暗,迎接屬於自己的光明。

令牌,既不是秦姨娘吩咐的,那麼想必就是秦浩的意思了。

看來,她還得去會會這位秦大人,徐星隱想。

……

可惜的是,徐星隱的計劃到底還是沒能成功。

她前腳剛出地牢,秦浩就在順天府尹的審問之下俯首認罪,簽下認罪狀後自盡於天牢。

除了狀紙上的認罪書,旁的資訊半個字兒都不曾透露。

次日。

延寧帝大怒,下令秦氏一族滿門抄斬。

秦姨娘被休回府,自然是逃不過這一劫。

徐國公府因早早與秦姨娘劃清界限,明面兒上並未受到影響。

但徐國公徐修竹還是少不得被傳入宮,受了延寧帝一番敲打。

案子一結,徐星隱也再沒待在順天府的道理,當日便昂首闊步地回了國公府。

結案回府,徐國公府那頭早有人得了訊息。

等徐星隱到國公府門口時,就看國公府大門緊閉,只開了扇側門。

側門外白米撒了滿地,當中還放了個火盆。

一身絳紫羅裙的女人站在外頭,眼尾微微掃了徐星隱眼。

“七小姐一路奔波勞累,辛苦了。”

徐修竹的妾室裡頭,秦姨娘是家世最好的,所以素來有跋扈之名。

可若論得寵,那必定便是這位劉姨娘了。

劉姨娘的孃家經營著一家小醫館,多年前徐修竹因公負傷,是劉姨娘一家碰巧救了他。

養傷期間兩人日久生情,徐修竹傷好回府便將劉姨娘迎進了門。

劉姨娘的小意討好,很得徐修竹的心。

這麼多年盛寵不衰,可見手腕也不是個簡單的。

只可惜,徐星隱不是男人,不吃劉姨娘軟刀子這套。

“不及劉姨娘辛苦,費心安排得如此別緻。”

劉姨娘只當沒聽出徐星隱的挖苦。

“都是妾身應當做的。七小姐這番入了牢獄,應當去去晦氣。”

米糧鋪地,火盆焚紙,都是驅邪的土方子。

只要徐星隱今日順了劉姨娘的意,明日徐星隱那捕風捉影的“喪門星”名聲就又添了一道力證。

“劉姨娘說得不錯。”

徐星隱點點頭,側頭看向劉姨娘身邊的嬤嬤一巴掌過去。

吳嬤嬤是劉姨娘身邊頗為得臉的人,被徐星隱打了個猝不及防,捂著臉就開始哭。

“七小姐這是什麼意思?劉姨娘一大早便為您奔波,您卻……”

“自己辦錯了事兒還有臉攀扯姨娘?”

若非身份有別,吳嬤嬤簡直想衝上來撕了徐星隱。

“老奴何錯之有,還請七小姐明示!”

“太皇太后壽辰將至,嚴謹全城焚紙,你卻膽敢在府門口焚燃,簡直是想拖著國公府滿門陪你倒黴!”

徐星隱話罷,吳嬤嬤臉唰地一下白了。

這麼大的帽子扣下來,那可是要砍腦袋的!

劉姨娘聞言也是一驚,隨即揮了揮手,讓下人不著痕跡地將火盆端了下去。

“是奴才做得不妥當,教訓一二也是應當的。只是傳出去了到底不好,七小姐還請消消氣吧。”

“傳出去不好還杵在門口做什麼?生怕別人不知道府中犯了大忌嗎?”

“七小姐說得是,請吧。”

劉姨娘溫和一笑,衝著側門做了個請的姿勢,剛被打了一巴掌的嬤嬤垂著頭趕忙又撒了一把米糧。

姿態謙卑,壞事做絕。

“側門迎嫡,劉姨娘也不怕壞了規矩?”

徐星隱說罷,眸色一沉,徑直抓了劉姨娘的手,往立柱上一磕。

劉姨娘腕間的玉鐲瞬間便碎成兩半,落在地上砸出了清脆的聲響。

被徐星隱抓住的瞬間,劉姨娘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好在徐星隱磕壞了個鐲子便沒了下步,鬆氣之餘也頗為惱怒。

“七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碎碎平安,既然京城的驅晦氣的法子用不得了,那便用江南的法子吧。”

徐星隱說罷,盈盈一笑,又反問了句。

“劉姨娘該不會介意吧?”

徐星隱這般葷素不忌,在這大街上都敢動手,劉姨娘一時倒真不敢與她對上,咬咬唇認了慫。

“怎麼會呢?”

“還不開門?”

徐星隱錯開目光,緩緩看向了吳嬤嬤,聲音溫和卻別有股子攝人心魄的冷冽之氣。

劉姨娘都敗下陣來,吳嬤嬤哪還敢和徐星隱硬槓?

只得灰頭土臉地開了正門,“七小姐請。”

徐星隱一身粗布衣裳,禮儀姿態卻絲毫沒有懈怠,瞧著就是比宮裡的貴人也是不差的。

“到底姐妹一場,過幾日便是秦家處斬的日子,劉姨娘可要去送一送?”

“七小姐哪裡的話?秦氏一門罪大惡極,與妾身有何情分可講?”

“說得也是。”

徐星隱聞言輕笑一聲,語氣似諷刺又似警告。

“惹不起的人,便不該惹。”

劉姨娘自然聽出了徐星隱的言外之意,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卻並未反駁。

見劉姨娘安分,徐星隱才收了心思,人還沒進垂花門,就被迎面而來的冒失鬼撞得差些沒站穩。

“劉姨娘,您快請大夫去看看吧!國公夫人快不行了!”

在國公府能夠被尊稱一聲“國公夫人”的人,只有徐星隱的母親——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