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空走進耿長河家的堂屋,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上的鐘凱歌,對於這個病秧子,她記憶深刻。

初見他時,一副弱柳扶風、搖搖欲墜的模樣,時隔兩天,他看起來精神氣兒倒是好了很多。

換成是其他人,她或許會主動過去打個招呼,但是這人第一次見面時,一副睥睨眾生,旁人都是他腳下螻蟻的拽上天的架勢,令她心生厭惡。

即便是後來迫於無奈救他一命,這會兒也一樣不想搭理他。

無視了主位上的人,她走到遠離他,靠近堂屋大門的一把木椅上坐下。

耿長河趕緊倒了一杯熱茶過來道:“小安,你先喝杯茶,我還得去門口迎一迎其他幾個朋友。”

“好,你去吧,我正好坐在這兒看看你家院子裡的櫻花樹。”安晴空淡淡微笑。

耿長河聞言,衝著她點點頭,便急匆匆走了。

她看得出來,耿長河有點兒落荒而逃的樣子,那麼這一起陰謀的幕後主使,不難猜測,應該就是主位上坐著的病秧子了。

她也懶得去管他,直接把椅子轉了個方向,背對著他欣賞櫻花樹。

鍾正義打從她一進門,全部注意力就都放在她身上了,陽光打在她背後,她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身體就像是被光包圍著,看起來就……很暖。

他有點兒隱隱的期待,期待她走到他面前,對他伸出手,用清亮好聽的聲音對他說:“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然而他的期待落空了,她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後就選了距離他最遠的門口的位置坐下來。

她和耿長河寒暄,但卻無視了他,如同第一次見到他時那樣,把他當成了空氣。

此刻,他寧願背對著她看樹,也不願意同他說一句話。

如果她是個天性靦腆的姑娘,這樣做倒也可以理解,可她偏偏不是,她人還沒進屋之前,他就已經聽到了她脆生生的對話,語氣明顯是爽朗中帶著活潑。

鍾正義從小到大從未曾被人如此無視過,忍不住一股怒火湧上心頭,右手掌心不自覺地冒出一團幽藍色的小火苗。

只要他輕輕一彈指間,這團火苗就會沒入她的身體,將她燒成一團灰,抹去她存在的一切痕跡。

這一點他在七歲那年就已經驗證過了,那時候他堂叔家的一個小胖子堂兄總欺負他,罵他是病秧子,活不長,何必白白浪費糧食?

每次相遇時,他都小心躲著小胖子,可他卻變本加厲,故意堵在他經過的路上,要麼伸腳絆倒他,要麼往他脖領子裡面丟毛毛蟲。

那一天下著大雨,他揹著書包從學校往家小跑,別的同學都是撒丫子飛奔,只有他跑不快,即便只是小跑,也累得他氣喘吁吁。

然後,就在他快要跑到家時,小堂兄忽然從一棵大柳樹後面鑽出來,一腳把他踹倒在地,然後用腳踩在他的胸口。

他至今還記得他惡毒猙獰的臉,他居高臨下指著他的鼻尖兒罵:

“病秧子,你咋不早點兒死呢?你死了,堂爺爺就會把我過繼到嫡支,等我長大了,就能當上鍾家的家主,呼風喚雨!

既然你肯早早死掉,那我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

那一刻鐘正義總算是明白了,這個堂兄為什麼總是背過大人悄悄針對他,原來,他是覬覦他這個嫡支唯一繼承人的身份。

從小他的身體就極差,鍾家所有人都知道,嫡支的唯一繼承人遲早會死,可他沒想到,這個堂兄竟然等不到他病死,現在就想要了他的命。

滂沱大雨,夾雜著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這可真是個殺人滅跡的好時候啊!

眼看著堂兄抬起一隻腳,狠狠朝著他瘦弱的胸膛踩下來,鍾正義想,就這麼死了也好,至少他不用再忍受全身的疼痛了。

可是就這麼死在一個時常欺負他的壞小子手裡,而且在他死後他還會霸佔原本屬於他的一切,鍾正義覺得不甘心!

一股巨大的怒火充斥著全身,不知怎麼搞得,那一股怒火竟然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了一團小小的藍色火苗。

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那一朵小火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沒入了堂兄的膝蓋。

下一秒,他看到堂兄的身體開始冒煙,他甚至都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胖乎乎的小身子就被藍色的火焰籠罩住了。

短短一分鐘的時間,他眼睜睜看著堂兄的身體在藍色火焰中扭曲、融化,最後連一撮灰都沒能留下,只餘下空氣中濃烈的焦臭味兒。

大雨很快將異味兒湮滅,就好像這一切從未曾發生過。

好長一段時間裡,他都懷疑那天大雨中的事都是他的幻想,是他太討厭這個堂兄,又打不過他,才幻想出來這一切。

直到後來聽說堂兄走丟了,他才終於肯相信,他殺人了。

確信自已殺了人的那天,他發起了高燒,一直不退。

後來家族長老過來探病,感應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能量,這才告訴他爺爺,說他覺醒了異能。

經過測試,長老們遺憾地表示,他的異能雖然純淨,但天生冰與火兩種屬性相剋的雙異能,他很可能活不到成年,就死於自身的異能衝擊。

爺爺又是開心,又是傷心,開心的是自已唯一的孫子覺醒了雙異能,傷心的是孫子可能活不到成年。

後來爺爺就全力為他收集各種屬性溫和的天材地寶,為的就是壓制他體內屬性相剋的兩種異能,這樣他才能勉強活過成年,拖到了如今的二十一歲。

其實他覺得自已已經是賺了,至少超過了家族長老預估的十八歲。

一個人如果像他一樣,從小知道自已會早死,在心裡接受了死亡會隨時降臨,自然也就不那麼怕死了。

而眼前這個女孩,是他為自已找的臨死前的消遣,所以他哪怕再生氣她對他的無視,也不捨得立刻就滅了她。

要死,也要等到他撐不下去的那一天,到時候他會帶著她去海邊,讓她親眼看著他爆炸。

他很期待她被嚇得屁滾尿流的模樣,到時候看她還如何維持眼前這種淡定從容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