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懸夜空。

“我這裡突然顯示那些退不掉的紅包過期了。”

一直在刷手機的安蓓突然驚叫道。

“結束了嗎?”

現在已經是半夜11點,不習慣熬夜的米歡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卻被安蓓的驚叫聲吵醒。

她做了一個噩夢。

來不及喘息片刻,她連忙看向身旁已經躺了近十個小時仍一動不動的秦韶。

意識離體的人生命體徵會不斷地減弱,這也是與昏迷最大的差別。

(人的主觀行為是由顯意識控制的,但新陳代謝卻是由潛意識控制的。

如果身體長時間得不到意識反饋,內分泌會紊亂,從而逐漸陷入死亡。)

如果不是心電圖仍有微弱的波動,戴著頭套的他真像一個死人。

“他還沒醒。”

米歡有點急了。

“心率已經低到32,馬上就要到30了。”

秦韶之前交代過:

一旦他的心率低於30,那麼務必要強行終止腦皮質精神連線。

即拉下保險閘。

這也是為了防止邪神的意識借用秦韶的軀體入侵現實。

“拔管……哦不對,拉閘吧。”

安蓓的顧慮沒有那麼多,她只想秦韶平安地活著。

然而就在米歡下定決心中斷連線時——

秦韶卻突然如同詐屍一般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啊!”

見此情景的安蓓險些把手機砸到剛睜開眼的秦韶臉上。

“你是嫌我沒睡夠,想再把我拍暈是吧?”

秦韶無語地把懸浮在面前的手機還給安蓓,敲了敲腦殼道:

“頭疼。”

米歡聞言當即一邊輕柔地按摩著他的太陽穴,一邊問道:

“都解決了?”

“解決了。”

秦韶想了想,又補充道:

“差點沒能回來。”

最後一戰極為驚悚,兩個精神通道之間的傾軋引發了意料之外的大崩潰,秦韶的意識險些被碾為碎片。

那邪神索尼召喚出的石門後的精神世界不簡單,恐怕也是一個高維位面。

“索尼……我記住你了。”

秦韶在心中暗自記恨道。

“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米歡安撫他道: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徐靜去……”

話未說完,樓下就傳來了徐靜咋咋呼呼的喊聲。

“他醒了沒有,我把宵夜買回來了。”

而秦韶生平第一次覺得徐靜的高嗓門是如此地親切悅耳。

“來啦。”

他迫不及待地跳出門去,職業乾飯人的操守展露無遺。

“你可真是我親姐。”

有飯吃便叫姐,有活幹又裝傻。

一看就是姐慈弟恭的優秀家風。

“秦韶。”

望著他匆匆忙忙的背影,米歡卻也突然喊道。

“嗯?”

正坐在樓梯上打算直接滑下去的秦韶聞言,詫異地回過頭。

用眼神詢問為啥阻他吃飯。

“我們會分開嗎?”

米歡卻問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你要是不怕變胖,也可以下去一起整點?”

顯然正常人都理解不了小女生天馬行空的思緒。

不管他究竟活了有多久。

米歡與他對視良久,忽然展顏一笑。

“好啊。”

秦韶必須得承認。

眼前的少女已經長成了一朵閬苑仙葩(比林黛玉還謎語人)。

許是心神耗費過度,他恍惚間居然在米歡的身上看到了某人的身影。

“你倆擱這演什麼呢?”

安蓓看不下去了。

“下個樓而已,怎麼像生離死別一樣?”

於是她不管二人,率先走入了陰影中。

……

因為校長身死,行政樓損毀。

暘州一中人心惶惶。

為了防止校內還有其他潛伏的七兇教殘黨危害師生安全,秦韶暫不參與處理事件,回到了闊別已久的課堂。

“都一個多月了,韶哥你可回來了!”

秦韶剛走進教室,關倉就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熱情。

“你惹了什麼禍嗎?”

眼見鍾愛把目光投了過來,秦韶趕緊把這個虎背熊腰的胖子推開。

兩個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好吧,主要還是那個女生太可怕了。

上次秦韶解決完水庫汙染事件後,本想請假回家好好地補幾天覺。

結果鍾愛沒完沒了地騷擾他。

一會兒說班級郊遊研學要他當護衛;一會兒又說要他開個講座,讓全班同學提高自我防範意識……

愣是給他定了滿滿當當的日程計劃。

嚇得秦韶直接搬去了當時剛到手的實驗室,閉門不出。

實事求是,有這種性格的領導,對於整個集體來說絕對算是福音,但對於個體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能者多勞,然後過勞猝死。

所以秦韶老爹秦樵三天兩頭地加班。

僅從薅羊毛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鍾華與鍾愛,絕對是親生父女。

“不是。”

關倉這小子今天似乎也不太對勁。

“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嗯?

秦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發現這貨鬼鬼祟祟又興高采烈,彷彿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你這東西正經嗎?”

“啊……你想哪去了?”

關倉跟不上秦韶的思路,愣神片刻後,方才惱怒地說道。

他感覺自己高尚的人格受到了侮辱,氣得臉都紅了,企圖捶死眼前這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伙,但被對方輕鬆躲開。

論反應速度,當今世上鮮有人能與秦韶比肩。

“瞧給你急得……”

青春期的小男孩能想什麼,27億歲的老大爺還能不知道嗎?

秦韶順手掏出了關倉藏在懷中的本子,翻開後打算狠狠地揶揄他一下。

然而看著看著,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這是褚開的日記?”

秦韶霍然一驚,連忙合上本子拖著關倉走到了一個少有人行的角落裡。

“難怪我和米歡去逮捕他的時候,都大半夜了他還回來找什麼東西,還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秦韶想明白後,看向關倉,問道:

“你小子該不會早就在跟蹤他了吧?”

關倉沉默地點了點頭。

“你就是個普通人,怎麼敢啊?不要命了?”

秦韶忍不住訓斥道。

從褚開日記中的種種蛛絲馬跡,秦韶看到了令人心顫的陰謀。

那是一張牽連極廣的人口拐賣網。

難怪褚開臨終前絕口不提那些被他拐走的孩子去向,秦韶等人原以為他們已經遇害,餵了兇獸“猙”。

敢情是因為他以為日記本已經落入秦韶等人之手,他們已經知曉一切。

誰都沒有想到還有第三方的存在。

“這件事交給我,你就不要再管了。”

秦韶嚴肅地讓關倉滾回去好好上課,他去與徐靜等人商量該如何解救那些孩童。

“韶哥,你能帶我去嗎?我保證不添亂!”

關倉卻另有想法。

“理由?”

大是大非面前,秦韶其實是很冷漠的。

因為他活得太久了。

“我要去救一個人。”

……

車上。

看著身旁泣不成聲的關倉,秦韶深覺這個世界是如此地悲情與扯淡。

手無寸鐵的烈士遺孤有勇氣以身涉險,追蹤窮兇極惡的歹徒,卻因為救不回一個萍水相逢的孩子而失聲痛哭。

儘管他自己也還是個稍微大點的孩子。

這世間最了不起的脆弱迷茫,也不過就是這樣了吧?

秦韶沉默地拍了拍關倉的肩膀。

他活了27億年,哪怕在多維宇宙中也稱得上長壽,更是見慣了生離死別。

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託體同山阿。

但作為一個人類,還是受不了少年淚。

比起沒頭沒腦的熱血,最動人的還是拳拳赤子之心。

“你爸能有你這樣的兒子,在九泉之下也會覺得驕傲的。”

但是這本日記的內容真的可靠嗎?

摩挲著日記粗糙的封面,秦韶心中仍有疑慮。

他反正是覺得褚開也活在七兇教編織的謊言中。

這會不會又是一個借刀殺人的圈套?

而褚開所記錄的兩個同在暘州一中的七兇教幫兇,早已人去室空,無從查證。

焦慮之下,秦韶也不自覺地在手機上打出了一行字:

“5月23日,週一,在九州斬妖除魔了這麼久,居然又要當一回偵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