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F市機場,季禮剛剛飛機落地,魏子述的電話就打過來了,話中藏著急切:“季禮,你下飛機了沒?”
“剛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還問我幹嘛。”季禮拉著小行李箱,站在路邊招手打出租。
魏子述不好意思地咳嗽一下:“嘿嘿,是我揹著顏哥自作主張查了你的航班號,要怪就怪我。”
“沒時間跟你算賬,說吧,什麼事兒?”季禮單手把行李箱放在後備箱,坐上車,吩咐司機往市區開。
“那個,就是,顏哥他不太舒服,”魏子述吞吞吐吐地說,“你能不能來一趟?”
季禮還沒說話,魏子述又補一句,“他睡著了還在喊你的名字,一直在說胡話呢。我看不下去了才給你打的電話,好季禮,你快過來吧。”
季禮還是沒回話,半晌後掛了電話。
“師傅,換個方向,去城郊靜園。”
魏子述坐在司虞的空中小花園裡,左動一下又動一下,十分不安分,在旁邊椅子上看病例的司虞不時瞪他幾眼。
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魏子述秒接:“喂,季禮,你來啦!額,我們不在靜園,在不遠處的淨園,乾淨的‘淨’,我在門口等你。”
季禮下車後步行幾百米,終於找到淨園入口,門口的魏子述見著她像見到救星,恨不得拉著她跑。
“顏繼他為什麼不舒服?”季禮坐上副駕駛,側頭看F市鼎鼎大名的四大莊園之一內裡的風景,狀似不經意的問。
“顏哥他......”魏子述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逃避似地說:“你還是親自去看吧。”
十分鐘後,兩人到達別墅,穿著醫生白袍的司虞上前跟季禮握手打招呼,“你好,季禮,久仰大名,我叫司虞。”
“你好。”季禮回握,淡淡點頭。
司虞沒有廢話,直接進入正題,“我是顏繼的私人心理醫生,這是他這些年全部的病例和診療記錄,雖然病人有隱私權,但我想,他對你永遠是毫無保留的,作為朋友,我也希望你們能減少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今晚他的治療就交給你了。”
說完話,不等季禮有反應,司虞就拉著魏子述一溜煙兒的沒人影了。
手中的檔案袋很重很重,季禮來到露臺,坐在椅子上,看著一頁頁寫滿了字跡的紙出神,她早就知道,她早知道,可是看到這些真實而直白的記錄,還是覺得觸目驚心。
彷彿幾年來他的生活都在她眼前一幕幕重演,暗無天日,沒有陽光,血肉淋漓,自我折磨,他從沒放過他自己。
季禮坐在屋外,屋內床上躺著陷入沉睡的顏繼,他們之間隔著的,細究起來,像是沒完沒了,季禮沒聽見他在叫她的名字,可是現在,她卻想叫他的名字。
寒意陣陣襲來,季禮走進屋裡,關上門,床頭檯燈散發出微弱的光,打在悄無聲息的人的側臉上,光影下的輪廓,像一幅藝術畫作,可以永恆地定格在時光裡。
季禮用手輕觸他,從上到下,額頭,眉毛,眼睛,鼻樑,下巴,喉結,鎖骨,他面板的溫度竟然比她自己的還要低。
季禮沒做多餘的思考,她小心地解開他的襯衫紐扣,然後再緩緩脫掉自己的大衣,開衫毛衣,只剩下內衣,關掉檯燈,黑暗中她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摟住他,和他的身體緊密貼合,不一會兒,兩個冰冷的人的體溫都漸漸升高。
一夜好眠。
早上,季禮迷迷糊糊被耳邊的一陣低咳聲吵醒,她下意識地睜開眼問:“怎麼了?還是不舒服?”
“......沒有。”顏繼還是保持著被她摟住的姿勢,只是耳根莫名地有點紅。
季禮覺得他這會兒的反應不太正常,就要起身下床,“魏子述他們回來了嗎,我去讓他們過來看看。”
起到一半,又被猛地拉回到被子裡,嚴嚴實實和顏繼貼住,這下季禮徹底醒了,清晨的陽光照進來,季禮眼中的顏繼非常清晰,觸感也是。
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只穿了內衣,並且和以往每次都不一樣,這次是她主動脫掉主動貼著他的,所以......他這是在害羞?
發現了華點後,季禮一絲尷尬都沒了,只是靜靜挑眉看身下異常沉默的人,“顏董也老大不小的年紀了,竟然還會害羞?”
“我沒有。”顏繼左手捂唇又咳嗽幾聲,狡辯道。
季禮手伸到背後故意解開內衣暗釦,身子沒有障礙地和他貼得更近,嘴靠近他耳根,呼吸溫熱,一字一句:“那哥哥的耳朵為什麼這麼紅呀?”
話音剛落,季禮感覺到身下的肌肉猛地繃緊,幾秒後,顏繼嘆一聲氣,逐漸放鬆,雙手將她攬起,抱她個滿懷,頗具忍耐地說:“阿禮,這不是家裡,不可以。”
被緊緊抱住的季禮默不作聲,嘴角莫名揚起弧度。
司虞和魏子述早上九點回來的,跟兩人的起床時間差不多,應該是被特意調教過,魏子述看著季禮和顏繼兩人多次欲言又止,但到他們兩人走都沒有問過一言半語,跟平時八卦又話癆的人完全不一樣。
“這會兒去哪?”今天難得天氣很好,正午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季禮坐上副駕駛,連帶著和顏繼說話也溫柔的很。
“去吃飯,”顏繼換了一身休閒衛衣套裝,頭髮沒有條件打理,劉海將將把眼睛遮住一半,專心開車又不忘回答她。
“上次你說路過的那家餐廳裝修很好看,我帶你去嚐嚐。魏子述說味道不錯。”
季禮戴上顏繼遞過來的墨鏡,隨口應他,順便在手機上下單了一個幾十塊的車載貓咪擺件,他這車什麼都好就是裡面太空,看著彆扭。
思考幾秒,她復又開啟手機,下單了幾個卡通掛件和平安符。
順心多了。
季禮關上手機,有點無聊,她又把注意力放在開車的人身上,看他幾秒,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問:“你下巴的左側面和左邊嘴角怎麼青了?”
“嗯?”
居然裝作沒聽清。
“你下巴的左側面和左邊嘴角怎麼青了?”季禮再次友好發問。
知道躲不過去,顏繼愣神幾秒,就在季禮快要轉頭偷笑的時候,他橫空一句:“我被人欺負了。”
季禮:“......”
到餐廳後快半個小時過去了,季禮還沒從吃驚的狀態中走出來,從來酷的一批高貴矜持的人臉上突然出現委屈求安慰的表情,任誰也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嚐嚐這個,挺鮮的,合你的口味。”顏繼若無其事,一個勁兒地給她夾菜,彷彿剛剛示弱示慘求安慰的人不是他。
季禮點點頭,默不作聲地埋頭享用午餐。
不一會兒,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向他們桌,身後還跟著人,季禮一門心思的在吃東西,習慣性地讓顏繼處理這類攀談。
男人客氣地開口,話中有不易讓人察覺的小心翼翼:“顏董,您這會兒有沒有時間,我想跟您談談。”
然而意外地是,今天顏繼的語氣並不客氣,就簡單兩個字:“等著。”
季禮察覺到氣氛緊張,終於捨得抬頭,前後辨認幾秒,興趣上來,這不是她的老熟人嘛。
喝完最後一口例湯,顏繼伸手幫她擦拭嘴角,“還吃嗎?”
“飽了。”
顏繼點點頭,再次開口冷漠異常:“說吧。”
在旁邊站立已久的男人瞭解到自己真正得罪了誰,他向季禮欠身,恭敬地說:“季總,對此前的事情實在抱歉,我們公司的新職員不懂規矩,發了您的照片,對您產生的影響我會盡力彌補,希望您能高抬貴手,原諒我們公司。”
季禮一點架子沒有,不懂就問:“你們公司是?”
男人忙遞上名片,“我們公司叫元柒傳媒,是紀元傳媒集團的一家子公司,免貴姓陳,這位是我們的員工,叫——”
適時打斷男人的介紹,季禮笑著說:“雷純?好久不見。”
身後一身黑色千鳥格大衣,著淡妝的女生久違地說話:“好久不見,季總。”
公共場合不能抽菸,一貫尊重季禮,勉強保持沉默的顏繼手中的黑色打火機咔咔作響,這是不滿意她的處理方式,有情緒了。
雷純迫於上司的壓力,繼續說道:“季總,之前的事情是我誤會了,今天才知道原來您的男朋友是顏董,而不是建安的沈總,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季禮還想繼續看她表演,但某人手裡打火機的聲響越來越大,她決定速戰速決,“客氣了,我想問問陳總,你們元柒傳媒的晉升制度是什麼樣的,為什麼工作快三年的人還能自稱是新職員,貴公司對員工的包容度實在是令我佩服。”
男人陪笑的臉僵住,只好猶豫地說:“實在抱歉,季總。”
“沒事,我原諒她了。”
從一開始就不卑不亢不服氣的雷純也愣一秒,不相信地問道:“你說什麼?”
季禮眨眨眼:“我說,我原諒你了。再會,老朋友。”
在顏繼的脾氣臭得快要壓不住的前一刻,季禮無視僵住的兩人,成功拉著他出了餐廳,幾十米後走至江邊,季禮被封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