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禮不記得自己到底說的是要還是不要,她只記得自己被抱起,迷迷糊糊很長一段時間後,腦中零星閃現的是自己好像上了飛機的畫面,她是被抱著進了艙門的,後來的後來,又是很長時間,她又被放下,身下的床板隔得她很疼很疼,她的意識慢慢甦醒。
凌晨六點,M縣,天際出現昏沉的白光,漸漸在吞噬徹夜的黑。
床是硬的,季禮卻軟的一塌糊塗,顏繼伏在她上方,叫她一聲名字,脫她一件衣服,親一下她,然後再脫自己的。
用於溫存的耐心漸漸用完。
兩個人都瘦,抱緊時骨頭硌在一起,硌得季禮喊疼,聲音軟的要死,話卻依然帶著骨氣:“顏繼,你該死。”
“我該死。”
“你他媽的就是該死。”
“我就是該死。”
顏繼低頭啄吻她眼睛,觀察她反應,輕聲誘哄:“乖,睜眼看我。”
“阿禮。”
渾身莫名地震顫一下,季禮忍著痛睜眼,看到一張在她夢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一張身價過億,又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臉。
這張臉卻一聲又一聲地叫她名字,用她低抗不了的聲線:“阿禮。”
她感覺到雙腿被緩緩分開,又抬起,身子不由自主地發抖,卻還不忘咬著舌頭含含糊糊地罵:“混蛋!”
顏繼不為所動,只專心看著她,也受下她的叫罵,他努力在記身下的人此時的樣子,也在一瞬間做好了決定,向她發力。
痛,好痛,再次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季禮知道她被吸血鬼咬死了。
-
一個月後,F市京億大廈,頂樓辦公室,剛剛開完會回來的顏繼,一身黑色定製西裝,手腕上是某牌限量版手錶,人卻面無表情,帶著滿臉寒氣,助理陳嘉成大氣不敢出。
魏子述進門後就是這種場面,一片沉默,跟停屍間似的,嚴謹些,董事長辦公室跟停屍間唯一的區別就是,煙霧繚繞。
默默在心裡嘆一口氣,魏子述扯出自己的招牌笑臉,繼續發揮他的哄人優勢:“顏哥,那幫老古董們還是不鬆口嗎?不然我替你打他們一頓,給你和季禮出出氣?”
“不用。”顏繼回神 ,放下手中的煙,下意識問道:“這會兒幾點了?”
氣氛稍微緩和下來,魏子述鬆口氣,不以為意地回:“九點呀,外面天都黑了。人陳特助早該下班回家了,你別老是壓榨人家。”
默默在角落隱身的陳嘉成內心一陣感激。
結果下一秒,魏子述又說一句:“哥你是資本家我理解,但壓榨人也不能總是逮著一個人榨,你可以榨一天,讓他休息一天,還可以多加幾個人,輪換著榨,人家估計還會感激你,你說是吧,陳特助?”
陳嘉成:“......”真兄弟,我謝謝你啊。
顏繼沒空聽魏子述打嘴炮,在換衣間匆匆換衣後,他拿上車鑰匙出門,一句話沒留,剩下陳嘉成和魏子述兩人在莫大的辦公室裡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魏子述坐不住了,“陳特助,我沒看錯吧,顏哥穿的啥,他居然穿了一身白色衛衣牛仔褲,跟個高中生似的,我沒瞎吧?”
知道點什麼的陳嘉成可算是能扳回一局了,他一臉風輕雲淡,坐在自己角落的辦公桌前,倒一杯茶,一口一口品著,任由魏子述想破了腦袋。
“我說,陳特助,”魏子述好奇地十分辛苦,他開始用那張狗臉賣萌,“你就跟我說說最近顏哥的事吧。”
陳嘉成被剛喝進去的茶水嗆住,咳嗽陣陣,剛緩過氣來,魏子述的招牌狗臉就近在咫尺,他無奈道:“我說,魏總,您這招還真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用起來不分男女老少啊!”
魏子述心急,不管不顧:“你快說,你快說,不要轉移話題。”
“咳咳,這就要從那次顏總千里追妻說起了......”陳嘉成給他也倒一杯茶,故作神秘地往下講。
-
“喂,夏詩,喂,聽得見嗎?”季禮裹著浴巾,站在露臺上,舉著手機到處找訊號,電話再次中斷,她急得要死,向屋內吼道:“你找的這什麼屁酒店!連個訊號都沒有!”
露臺外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山,蔥蔥郁郁的,結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朵和果實,風景頗雅緻,但季禮根本無心欣賞。
昨天是週五,一下班她就跟夏詩碰頭,兩人喝了個通宵,因而今天被人給“請”上車的時候,她沒多想,也沒多問目的地,上車就倒頭就睡,下車就發現被人給拐進山裡了,吃幹抹淨後,她連怎麼回去都不知道。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沒聽到?”暴躁再次升級。
裡面的人還是不說話,咣噹兩聲,季禮氣得踢掉拖鞋,光腳站著,腳下地面鋪設著經過打磨的鵝卵石,很是光滑,站著還挺舒服,因為聯絡不到夏詩的急躁心緒漸漸緩和,但屋內卻立馬就傳出了她想要的動靜。
走動的聲音離季禮越來越近,隔絕露臺與屋內的窗簾被拉開,顏繼光裸著上半身,單手拎著一雙女士拖鞋,他緩緩蹲下,無視季禮挑釁的眼神,把拖鞋套在她腳上,最後還戀戀不捨地輕觸她腳背,確保溫度正常。
“我要回市區。”季禮直勾勾看著站直後的顏繼,眼神沒有溫度,只有命令的姿態,此時眼前的八塊腹肌人魚線絲毫引不起她興趣。
“夏詩沒事,有人在暗中保護她。”顏繼開口說今天來的第一句話。
“我不相信你。”季禮眼神直白,沒有動搖似的閃爍,“我要親眼看到她安全。”
“她剛剛在電話裡說自己心情不好,想找我喝酒,問我什麼時候到她家,然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季禮篤定,“是被人為結束通話的,她不可能掛我電話。”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怎麼確定那個在暗中的人是在保護她,而不是要蓄意傷害她?”
原來她全心全意信任一個人,擔心一個人是這樣的,顏繼心中苦澀,說出來的話卻溫柔至極:“我找他給你看影片。”
顏繼走開片刻,撥出一個電話,跟那端的人簡短几句,結束通話後隨即就接到了影片邀請,下一秒季禮被裹得嚴嚴實實,她沒有抗拒,半信半疑地接通,影片那端是夏詩熟睡後的樣子,再沒有他人。
沒有放下心來的輕鬆,季禮激出一身冷汗,她強自鎮定地說:“你是誰?為什麼在夏詩家裡?”
“我告訴你,我現在馬上趕過去,要是她少了一根汗毛,我絕不放過你。”
“你現在立馬從她家給我滾出去!”
身旁的顏繼感受到了她在害怕,他用力按住她肩頭,想說些什麼又不知該如何解釋,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他說了她反而更加不信。
電話那端許是知道再也瞞不住,不打算再保持沉默,聲音一出便止住了季禮的罵聲,“季禮,別罵了。”
季禮停住,腦子在飛速辨別確認,“你是誰?”
“你說我是誰?”電話那端的人無奈嘆一聲氣,將攝像頭調轉過去,對準自己的臉,一張出現在各大財經雜誌,過去兩年間跟季禮朝夕相對的臉。
“沈董?”季禮瞬間炸毛。
“是我,小季,夏詩是我的合法妻子,她不讓我跟別人說,你見諒,這麼晚了,你不用過來了,我會好好照顧好她的,你跟顏總好好度假,有空我去拜訪你們,再見。”
“沈董再見......”
影片結束通話,山中的空靈安靜襯得季禮整個人非常呆滯,她進入瘋狂回憶模式,她記得她剛剛把這輩子儲存的髒話都用在了她的前大BOSS身上,禽獸、變態、流氓、偷窺狂、下流、不要臉,還問候了幾遍他祖宗是否安好。
她還記得在過去短短兩年的職業生涯裡,她不止一次,其實就是千次百次的在夏詩面前吐槽過她的變態老闆資本家,夏詩還變著法兒的和她一起罵,給她出氣,罵人罵到本尊老婆面前了,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幸運呢。
季禮被扶著進屋,她窩在沙發上,小口喝著氣泡水,又不肯放棄,輕聲問:“他們什麼時候登記結婚的?”
顏繼坐在她對面的床沿上,給她撥荔枝,“據我所知,沈董跟夏小姐他們兩家門當戶對,自小便定了娃娃親,考慮到夏小姐年紀還小,等到她二十歲才領的證。”
“二十歲......那不就是大二的時候嘛!”季禮像是啞了火的炮仗,沒有底氣叫囂,只牙根癢癢地說:“好啊,夏詩這個大騙子,我真的是服了!”
顏繼看她一臉受了委屈的樣兒,頭髮亂糟糟的,像只炸毛後重回安靜的小貓兒,可愛極了,他慢吞吞笑出聲,“我跟沈董還算有點兒交情,可以幫你說說情。”
季禮警惕性非常強:“說什麼情?我又沒領著夏詩幹什麼虧心事,要你說什麼情。”
“行。”顏繼嘴角帶著弧度,將荔枝塞到季禮手中,“吃完就快睡吧,別再偷偷剝新的,吃多了上火。”
“晚安。”
顏繼彎腰吻她,卻被季禮輕巧躲過,人又回到無情模樣:“顏總,不要自作多情,我們不是可以吻別道晚安的關係。”
當作什麼都沒聽到,顏繼轉而摸摸她的頭,很快被甩開,“睡吧。明天見。”
回房後,顏繼吃下一粒藥,安靜入睡,房間床簾拉得很嚴實,關燈後伸手不見五指,床上很快入睡的人卻習以為常。
早上六點半,顏繼準時醒來,他拉開窗簾,貪婪地呼吸著山中帶有某人氣息的空氣,隔壁的窗戶依舊關著,昨晚睡得遲,人應該還沒醒。
靜立半晌,他轉身回屋,打通陳嘉成的電話,“幫我把今明兩天的工作往後推,我要度假。”
陳嘉成:“好的顏董。”
一小時後,顏繼從樓下端著早餐敲隔壁的門,久久無人應答,他皺著眉,打通山莊前臺的電話,“喂,麻煩上來開一下2401,我女朋友在裡面,敲門沒人應。”
“請稍等一下顏總,我們工作人員馬上上去。”
開門後,顏繼一人進屋,屋內空蕩蕩的,早就沒有他今天想見的人。
他拉開窗簾,看到露臺餐桌上赫然擺放著一張銀行卡,旁邊還有一張小卡片,上面的字跡他很熟悉——“遲來的分手費”。
幾分鐘後,陳嘉成接到電話:“顏總,還有什麼吩咐?”
“下午正常開會籤合同。”言簡意賅。
“好的。”陳嘉成聽得出顏繼話語間的落寞,不敢再打聽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