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沒想到,瓶頸來的這麼快,這麼現實……”

歲寒宗四峰,其中一峰上。

徐浩邁步走在林間,走在山間道路上,走在泥濘碎石中。

他的神情平靜,夾雜著些無奈,在輕聲低語。

當然,徐浩的修為精進是沒問題的,他所遭遇的瓶頸乃是重山術的修行。

根據術法記載,修行重山術,需以神識觀山,若未築基,識海未開,觀山則多有不便,須得親身入山,丈量山高地險。

沒有築基修為,這對徐浩來說,算是一個限制。

但徐浩覺得這點限制不算什麼。

畢竟,這術法也說了第二種修習方式。

沒築基,沒神識,就去親身入山,以腳步丈量四峰嘛。

事實上,徐浩覺得這種修習方式還挺好的。

身臨其境,以觀山之雄壯,觀山之險惡,甚至還能一邊丈量宗門四峰,一邊在這裡面找合適的人鬥法,一邊吸納廝打、鬥法產生的劫氣,簡直就是一石三鳥!

在考慮到這一點後,徐浩興沖沖的開始了術法修行。

而一切如他所想,很是順利。

觀山雖慢,但緩中有進。

與人鬥法,術法招式逐漸熟記於心。

不斷吸納劫氣,功法運轉,體內劫氣奔流不息,修為大踏步向煉氣七層邁進。

……事情到這裡其實還都挺美好的。

但是,在他樂呵呵地揍了一堆人,走了半座山後,突然發現,這個‘鳥’……它出了問題。

而且,這個問題本應該是他在修習這個術法之初,就應該發現的。

可偏偏,他忽視了……

這件情況,說起來也簡單。

重山術觀山,勢必是要觀完整的山,如此才能知山形,知山勢。

最初選定歲寒宗四峰是因為佔了地利,以及觀山途中間或與人鬥法、廝殺,吸納劫氣,提升修為,於他有利。

但是,徐浩忘記了,這歲寒宗……它是有內門的啊,而且就在半山腰之上!

然後呢,他這個弟子上不去,進不了內門所在。

他上不去!

他!不!配!

但是,得說一句,徐浩覺得,這事兒也不能怪他啊。

這個內門,除了放丹日會刷個存在感,其他時候存在感真的是太低了啊,被人一不小心忘了也很正常吧?!

總之,按照徐浩原本的計劃,觀歲寒宗四峰,那這重山術他就修不了了!

當然,這個問題也好解決。

這座山不能修,換座山用來修行就行了。

而且,換山也是容易的,宗門外一條黑蛇山脈擺那兒呢,想選哪座山隨便選就是了,只要不入黑蛇山脈深處,不與那些可怕的妖獸衝突,以他的實力也不會遇見什麼危險。

但是,要是這麼幹的話,這裡就又有一個問題了,至少在徐浩看來是個問題。

要去黑蛇山脈觀山,就意味著他要離開宗門,而且觀山所需的時間不定,他向弟子閣報備的時間就不能太短。

而在這段時間內,他很難再有如鬥法區這般能提供濃郁劫氣的修煉場所了,也意味著他的修為進度將會進展緩慢。

這是徐浩不願意看到的。

至少,他不想剛煉氣六層就放緩修煉進度。

怎麼著也得煉氣八、九層再說吧?!

再不濟,煉氣七層也行啊!

正是有因為這樣的想法,徐浩才會哀嘆,自己的修行遇見了瓶頸。

當然,這話徐浩只能自己偷偷說,不能讓別人聽見。

尤其是不能讓那些煉氣五層巔峰,還卡在瓶頸的修士聽見,不然會引起群怒的。

輕嘆一聲,徐浩繼續向前。

突然,一條丈長的火蛇出現,裹挾著熾熱,向他狠狠咬來!

見此火蛇,徐浩卻不慌不忙,待火蛇臨近,瞬間舉起鉅闕,向這火蛇橫拍出去,直接將火蛇拍散。

緊接著,他手上掐訣,身形立時化作一道黑煙,消失不見。

某棵樹後,一道身影浮現。

盧平生見到徐浩消失不見,面色不變,沉聲開口,“幽影之術……倒是用得愈發熟練了。”

言語間,他雙手掐訣,靈力湧動,一陣狂風驟起,將他包圍,竟是在他身體外形成了一個防禦用的青色風殼。

恰在此時,一柄大劍突兀出現在他的上方,對著他當頭砸下。

嘭一聲響,鉅闕被彈開。

包裹盧平生的風殼疾速旋轉,沒有被大劍打碎,反而卸去了鉅闕上的力道。

見狀,徐浩眉頭一挑,神情有些怪異。

“以風防禦,將我的力量都甩開了,挺好的。”

說著,徐浩掐訣,手指一彈,一條火蛇飛出,徑直撞在了風殼上。

風與火撞擊的瞬間,泛青的風染上了赤紅,火蛇碎散,但火威卻得風助,變得更加狂猛。

“你要防禦,你就得轉你那青殼子,火就會越來越大,還只燒你自己;你要是不轉,或許能把火消了,但是我的鉅闕立馬就打過來,現在……你要怎麼選呢?”

徐浩看著不斷旋轉的熾烈火焰,輕笑一聲。

無人回應徐浩,風殼被火焰染指,成了火球,看不清其中的人影。

緊握著手中的鉅闕,徐浩目光警惕地看著那團火球,蓄勢待發。

就在他的注視中,火球膨脹,竟是突然向他滾來,要將他碾壓!

見此情景,徐浩眉頭一挑,身形閃動,向後退去。

後退間,他手上凝聚白紫之色,隨後一掌拍在地面。

就這片刻的功夫,巨大的火球已經壓了過來。

然而徐浩的身形卻是微微一顫,已經縮入土中,不受火球熾熱影響。

“地行術……就屬逃遁保命的術法最為熟練!!”

盧平生暫停推動火球,擦了擦額頭的汗,忍不住低罵了一句。

他身處火球內,雖然不會被火焰吞沒,但是熾熱的高溫他半點也逃不掉,而且,在火球內待的時間越久,他就覺得呼吸越困難,胸腔當中似有一團火在燒。

盧平生知道,他必須儘快找到徐浩的位置,不然這次便又是他敗了。

正想著,他忽然聽到腳下傳來輕微的異響。

低頭一看,只見腳邊的地面碎裂,竟然有一顆拳頭大小的白紫色雷球鑽出地面。

看著這顆雷球,盧平生的神情瞬間變化,想到了徐浩之前拍向地面的一掌,那一掌,他還以為徐浩是在施展地行術,結果卻是在施展雷法嘛!

思緒轉動,盧平生想要躲避卻是已經來不及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雷球炸開。

轟!!!

雷球碎裂,無數白紫色的雷蛇四散飛濺,瞬間將盧平生淹沒。

雷蛇飛散,與風遇,與火見。

風雷火勢齊聚,瞬間爆發出更狂暴的力量,掀起陣陣轟鳴,就連地面都被影響,有了輕微顫動。

十丈之外,徐浩從地裡鑽出,看著那團爆裂不斷的地方,忍不住咂舌。

即便是他,也能感覺到,那裡的靈力之狂暴。

身處其中,若是沒有及時施展防禦術法,怕是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看著那狂暴的靈力,徐浩稍微有些猶豫,要不要出手把盧生平撈出來。

說起來,此地並非鬥法區,在這兒把人殺了的話,是要出問題的。

猶豫一息,他還是出手了。

只見他一隻手掌化為紅玉,向著那狂暴的靈力遙遙一掌拍出。

一陣奇異輕風拂過,嘩啦之聲響起,狂暴靈力頓時散去了一塊。

隨後,牽一髮而動全身,籠罩盧平生的狂暴靈力直接散亂,消散一空!

盧平生施展著防禦術法,渾身覆著一層土黃之光,厚重、堅實之感從其上傳出,不過,這一層土黃之光已經極薄,顯然也挺不了多久。

見到風火雷交織的狂亂靈力被消去,他身上土黃之光終於支撐不住,悄然破碎,然後整個人身體一軟,直接倒在地上,已然累癱。

看著倒在地上,大口喘氣的盧平生,徐浩忍不住搖搖頭,站在了不遠處,問道:“我說盧平生,你這每天跑來找我打上兩三次,你圖什麼?”

盧平生,當初不願意和平等待時間過去,參與圍毆他的煉氣五層巔峰的修士之一。

徐浩突破到煉氣六層後,因為記仇,便去偷襲這些煉氣五層巔峰的修士。

這一行為讓不少遭罪的弟子都在斥罵他是‘無恥豎子’,甚至聯合在一起,再次對他展開圍攻。

不過,這一次,徐浩的實力強於他們,無所畏懼。

加之聯合起來的修士其實並不算很多,所以徐浩在付出了一些代價後,順利幹翻了這些煉氣五層的修士。

那之後這群修士便不來找他麻煩了。

我們圍毆你一次,你揍我們一次,雙方又做過一場,就當扯平了。

徐浩自然明白這些人的意思,知道他們認慫,便也沒有再去偷襲他們,已經出過氣了。

但是,這群人中有一個例外,便是他第一個偷襲的盧平生。

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錯了什麼藥,又跑來與他廝殺鬥法了。

術法攻勢之兇猛,莫名有一股捨棄一切的狠勁兒。

那股子狠勁兒,也就是不在鬥法區,不然徐浩都覺得盧平生是要與他以命相搏了。

雖然徐浩仗著實力比盧平生強,氣力也比他大,以及術法奇異,將盧平生打敗,但是盧平生並沒有消停下來,而是一連數天都會來找他鬥法廝殺一次或者好幾次,不知疲倦,然後每次都被徐浩擊敗。

徐浩一開始是有不解,進而被弄煩了,莫名惱怒。

然後……然後就習慣了……

甚至他已經將盧平生當作他磨礪術法的助力,對他為何堅持不懈地向自己發動襲擊僅只有一絲好奇。

也是出於這一絲好奇,徐浩就這麼隨意地問了出來。

聽到徐浩的問題,盧平生急促的呼吸猛地一滯,然後猛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為什麼……可能是因為生氣?嫉妒?!大概是因為嫉妒吧……”

“啊?”徐浩疑惑,有些不解。

盧平生嘆息,還算年輕的臉上閃過一絲苦澀,看著卻多了些滄桑。

“徐浩,我探查過你……”

聞言,徐浩眉頭微微一挑,卻沒有多說什麼。

盧平生沒有在意徐浩的反應,又一次嘆息,接著說道:

“從你入宗,全無修為,到如今,煉氣六層修為,也不過數月時間,修行速度之快,是我生平僅見,讓我心生嫉妒。”

“當然,我也聽過有人一夜知靈力,十日破九層,一月成築基,但是,那種天才距離我太過遙遠,太過不真實,反而不會讓我有什麼感覺。”

頓了頓,盧平生看著徐浩,接著說道:

“你知道,我修煉用了多長時間嘛……僅僅感應天地靈力,我便用了足足兩年,之後倒是順利,花了兩年到煉氣五層巔峰,然後停滯一年至今。”

“我天賦如何?大抵還算不錯吧,不然不會只用兩年就到煉氣五層巔峰,可若是如此,為何修為又會停滯整整一年,這一年裡,我許多次都在懷疑自己的資質,懷疑之後會一直停滯於此,止步不前……”

盧平生在講自己的修行,在講自己的際遇,講了許多心酸,講了對未來的擔憂,不想成為宗門當中負責雜事、修行艱難的青衣執事。

對於這些心酸與擔憂,徐浩不做評價,他只是靜靜的聽著。

在這過程中,他也明白盧平生為何連續數日與他鬥法廝殺。

因為他天賦強,但似乎不至於難望項背。

盧平生想以煉氣五層巔峰的實力來試試他,看看他這個‘盧平生眼中的天才’與盧平生究竟有多大差距。

甚至,盧平生的確存了搏命的心思,只因他聽聞搏命廝殺中,藏著突破的機緣。

徐浩聽盧平生之前的發言,還能感覺到一絲絲心酸,但是聽到這兒他忽然一下就笑了,之前的那絲心酸之感也消失不見。

“你這……要搏命去鬥法區啊,你找我在鬥法區外打什麼啊?!”

“還有,仔細回憶一下,破境丹這事兒,當初我不是不給吧,但是有人叫囂著什麼,曾經你們受過的罪,不能讓我這個‘新來的’逃掉,你當時有沒有贊同,你仔細想想,你當時更希望得到破境丹,還是更想看到我吃虧捱揍?”

聞言,盧平生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來。

他當時內心的想法是什麼來著?

想要丹藥?那是肯定的,但似乎……的確更想看到這徐浩吃虧。

好像他潛意識有個聲音在告訴他,這次的破境丹,丟了也沒事。

畢竟……以後或許還有破境丹呢……

盧平生沉默了,微微低下了頭。

看著盧平生陷入沉默,徐浩搖搖頭,扛著鉅闕,轉身離開,去鬥法區修行了。

“以後別來找我了啊,煩的。”

之後,盧平生沒有再來與他鬥法,徐浩沒有在意,依舊醉心修行。

此後,又經歷了一次放丹日,他躲在暗處,一邊大肆吸納劫氣,一邊看著已經煉氣九層的李清越大發神威,一劍一個,然後取走了那些弟子的靈石與丹藥。

又過了幾日,徐浩見到了多日未曾見到的盧平生。

此時的他,身上沒有了那種妒嫉他人的心酸與愁怨,反而有一種豁出去的鋒銳。

盧平生是來向徐浩告別的。

他與弟子閣報備,要進入黑蛇山脈深處,去那靈獸妖獸、靈藥寶材可能出現的地方。

他要去尋找突破煉氣六層的機緣,他要去經歷一場真正的生死大關。

徐浩沒有親自去送他,只是目送著他離開宗門,再次感慨自己在修行一事上的幸運。

之後,徐浩在鬥法區高階區,與人廝殺,戰而勝之。

隨後翩然入林,修行劫氣,點亮丹田劫字第七顆紅色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