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廣安陷入了沉思,臉上有點糾結。
雖然徐浩拿著個門板感覺挺嚇人的,但他覺得,這個人應該還是挺不錯的。
至少不像其他煉氣二三層修士那般,看他這種煉氣一層修士時,那般目中無人。
因此,他覺得,他覺得徐浩人不錯。
所以……苗廣安在考慮,等徐浩死後,他是不是可以給徐浩刨個好看點的墳墓出來……
雖然這一遭過去,對方不一定會死,但他可以早做準備。
從這徐浩的話推測,其修為應該已經煉氣三層。
但是,煉氣三層也不管用啊,他的老大王強,早已經煉氣四層,距離煉氣五層也已不遠。
雙方差距有些大,若要做過一場,徐浩不可能是王強的對手。
如此想著,苗廣安看向徐浩,神情有些複雜。
沉默片刻,他拍著徐浩的肩膀,長嘆一聲,說道:“徐兄弟,你……多吃些好的吧,畢竟……可能時日不多了。”
“?不是,你會不會說話,好端端的為何咒我?!”
徐浩本來看著這人神情變化,隱含痛苦,彷彿便秘,還想詢問一番,結果這人突然來了這麼一句,頓時就讓他臉黑,差點將鉅闕拿出來砸人。
苗廣安見徐浩已經握住了鉅闕,立馬擺手投降,直呼要說正經的。
見對方跪得如此之快,徐浩想發脾氣也被堵回去了。
他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看著苗廣安,說道:“行了行了,你也別擱我這廢話了,趕緊去找你的人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說著,徐浩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苗廣安又將他拽住,神情複雜地看著他。
“徐兄弟,就是說,有沒有可能,我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呢?”
“……”
聽到苗廣安這話,再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視線,徐浩雙眼愣了一下,隨後微眯雙眼,面露沉思。
“應該不是在找我吧?”
“……”
苗廣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給了徐浩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看到這個眼神,徐浩懂了,苗廣安就是在找他!
而意識到這一點後,徐浩直接怒了!
“不是,你們老大誰啊,腦中生疾了嗎?林苒師姐與我說幾句話便是親近了?他莫不是那種,以為男子與女子牽個手便會有子嗣誕生的傻子?都是修行之人了,且讓你家老大少去造謠生事,也莫要放棄尋醫求藥,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飆了一堆話,徐浩沒好氣地說道:“走了!”
說著,他轉身就要離開,然後就又轉了回來。
“差點忘了問,你們老大什麼修為?”
“呃,煉氣四層,可能快五層了。”
“嗯……他以‘與林苒師姐親近’為限制條件來尋人,若是尋到了,他是打算幹什麼,是要殺我?!”
“呃,殺不殺的, 我也不清楚啊,但,怎麼著也得威脅一番吧?”
苗廣安撓頭,笑容略微有些尷尬。
實際上,威脅一番是最不可能的。
他的老大王強心狠手辣,被他找上門的修士,下場都不怎麼好。
丹田被廢,無法修行都算是好結果了,最慘的一個,被王強直接拽到鬥法區,強行擊殺,死狀悽慘。
徐浩這個事兒,苗廣安不知道有多嚴重,也不能貿然言明徐浩會是個什麼下場。
但是,如果苗廣安不將找到人的事兒報上去,他便能確定自己的下場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徐浩,輕聲說道:
“徐兄弟,其實,我覺得你人挺不錯的,這事兒吧,估計是有什麼誤會,你見了我們老大,說清楚,大概就沒事了。”
“是嗎?”
徐浩半眯著眼睛看向苗廣安,臉上露出明顯的不信之意。
苗廣安撓頭,苦笑一聲,沉默片刻,他才說道:
“徐兄弟,你對我態度還算溫和,應該是個好人。”
“上次見面你我還同在葵字區屋舍,才過去沒多久,你修為卻已經在煉氣二層以上,想來資質不差,修行順利。”
“另外,內門的林苒師姐還和你有些關係,或許可以作為你的靠山,我們老大就是想刁難你,應該也不至於對你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徐浩聽著苗廣安的話,心道苗廣安對他的誤解還挺多的。
一來他不是好人,二來他天資其實也是尋常,厲害的是劫文攻法,第三點誤會則是,他與林苒師姐真的只能算是勉強認識,關係並沒有好到可以扯虎皮立旗,視之為靠山的地步。
但徐浩沒有解釋什麼,只是靜靜看著苗廣安。
苗廣安說完後,也在看著徐浩,見他神情平靜,一言不發,便繼續說道:
“……我與你不同,我資質差,在宗門苟且多年才煉氣一層。”
“我沒有靠山,無人能為我撐腰,雖然有個類似江湖幫派一般的團體,但大多是如我一般的年紀大的煉氣一層在抱團取暖,靠著坑蒙新人的手段過活。”
“至於我們的老大,還有他的那些心腹……他們其實也不管我們過得如何,只是當我們是一群跑腿的,一群無關緊要的、死了也無所謂的傢伙。”
深吸一口氣,苗廣安的聲音有些低沉下來。
“其實,不是每個人都向往仙途,至少我不是,我只想老實活著,攢點錢財,等年紀再大點,我就會被宗門驅逐出宗,到時候,我就能去鎮裡做點小生意,沒準兒還能娶一房媳婦,或許還能含飴弄孫?”
說到這兒,苗廣安露出一個笑容,似乎已經預見未來幸福的畫面。
但很快,他臉上的笑容收斂,有些無奈,接著說道:
“我想活著,要是我沒碰到徐兄弟你也就罷了,但是既然碰到了,我就必須得將你的行蹤告訴我的老大王強,不然,若是被人知道我隱瞞了訊息,我的下場會很慘,大概是活不成的,所以……”
說實在的,徐浩之勢若是與這王強一般無二,苗廣安可能就倒頭便拜了。
可惜,徐浩本身的實力不如王強,也沒有在外宗弟子中立下什麼勢力。
更重要的是,內門那位師姐只是與徐浩說幾句話,究竟能不能作為徐浩的靠山可不一定。
而王強呢?
人可是實打實的有一位內門弟子做靠山,還在幫那位內門弟子做事,顯然是入了人眼的。
這兩相對比之下,苗廣安如何選擇,其實沒什麼好糾結的。
畢竟他想活著,就得選強的那一邊待著。
苗廣安絮絮叨叨,臉上浮現愧疚之色。
他抬頭看了一眼,還想說什麼,卻發現徐浩不知何時已經走遠,而他聲音正從遠處傳了過來。
“囉裡吧嗦的說些什麼,我聽不懂,聽著就煩,至於行蹤什麼的,你要說就說唄,關老子屁事,讓那個王什麼強的,趁早滾過來,我要好好告訴他,飽腹之後,少去造那女子之謠,吃飽了撐的就去耕田去!”
苗廣安看著徐浩走遠,走進一間屋舍中。
“都修行了,哪兒來的田耕啊……”
他嘆息一聲,神情複雜,轉身離去。
第一次幹這樣的活計,怎麼就正好找著人了呢?
……
屋舍中,徐浩支開窗戶,目送著苗廣安遠去,面無表情。
某種意義上,苗廣安可以算做是對他圖謀不軌的傢伙。
雖然不是主犯,但是對方接下來的行動,勢必會給徐浩帶來一些麻煩。
要是正常情況,徐浩大概會選擇將此人拽到屋舍區百米之外,然後將之暴捶一頓,再去將對方老大的人腦子捶成狗腦子。
但是,苗廣安的一句想要活下去,卻讓徐浩按下了出手揍人的念頭。
活下去,這樣的渴求,徐浩也有。
可以說,他與苗廣安有同樣的願望!
但是,兩人的所求又有很大的不同。
苗廣安想要安生,想要平穩的生活。
而徐浩想要的卻是……好好活著,活得精彩,活得強大!
徐浩要的是沒人能再將刀架在他或者他親朋脖子上的活法。
這種活法,在目的達成前,必定波瀾不斷。
說實話,徐浩其實不贊同苗廣安這種受人指使,小心翼翼的活法。
但這是苗廣安的選擇。
他與苗廣安統共就見過兩面,第一次碰面對方還想坑他來著。
二人連熟人都算不上,因而徐浩並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去駁斥苗廣安的活法。
而且,徐浩其實還是很佩服苗廣安做出這種選擇的。
在修行一道上掙扎前行,求活求存,需要很大的勇氣,可苗廣安選擇的活法,選擇回到凡塵,何嘗不需要莫大的勇氣?
徐浩站在窗邊,思緒起伏不定。
目送著苗廣安遠去,直到對方消失在他的視線當中,他才收斂心神,細細思索。
“苗廣安說,他的老大是煉氣四層的修士,快煉氣五層了……無妨,我也快煉氣四層了,若真需做過一場,只要不是過於懸殊,憑藉種種手段與劫氣的特殊,未嘗不能將之擊殺,再不濟,應當也能周旋一番。”
“說起來,他老大是誰來著……好像叫王什麼強?哼,王什麼強,以勢凌人也就罷了,還造謠生事,你若是敢來找茬,我肯定要你好看!”
冷哼一聲,徐浩將窗戶關上,返身上床,盤膝修煉。
之後的幾天,徐浩依舊正常修煉,靜待那王什麼強找上門來 。
然而,一連幾天,徐浩都過得極其安穩,沒有任何人跑來找他麻煩。
雖然在建築區域外遭遇過不少外宗弟子搶掠資源,但這也只是正常頻率,至少徐浩沒從其中發現什麼異常。
非要揪出幾個異常的話,就是時不時能見到幾張熟面孔,在鬼鬼祟祟地盯著他看。
不出意外,這應該就是那王什麼強的派來盯他的人。
因為他在這群人中看到了苗廣安,後者發現他的視線看過來時,低頭不與他對視,似乎有些愧疚。
徐浩沒有去管那些窺視,依舊自顧自修煉,只是他在鬥法區外待的時間長了不少,沉浸於吸納劫氣,提升修為境界,大踏步向煉氣四層邁進。
……
辛字八十三號屋舍。
王強盤膝坐在床上,聽著身旁幾人的彙報,神情不變。
當聽到徐浩經常往鬥法區跑的時候,他不由冷笑一聲。
“這個傢伙,莫不是在向我挑釁?”
“應該不會吧,他又不知道咱們打算找他麻煩?”
王強身邊,身材高大的張虎一臉老實地說道,似乎真的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聽到他這個問題,王強輕笑一聲,聲音淡淡地道:
“他怎會不知,我們的人找到了他,此事又與內門一女子有關,但凡不是傻子,都能猜到咱們要找他麻煩,而在知道這一點後,便開始頻繁往鬥法區跑,這不是挑釁是什麼?”
聽到這話,張虎臉色一沉,噌得一下站起身來,一把拎起站在屋子角落的苗廣安。
“小子,是你找到的那個小子,換句話說,就是你把咱們要找他麻煩的事兒暴露給他的吧!”
苗廣安被拎著,雙腳都離了地面。
他看著張虎凶神惡煞的臉,渾身顫抖,臉色發白,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虎,虎爺,我,我這也不怪我啊,我,我是,我是尋人尋到正主頭上去了,這,這事情有所暴露,也不是,有意為之啊!!”
“嗯?你還敢狡辯?”
張虎雙眼一瞪,怒氣更盛,覺得自己被苗廣安辯駁,失了面子。
他抬起偌大的拳頭,就要向著苗廣安的面門砸下去。
這一下砸實了,苗廣安絕對不會好過。
就在這時,王強出聲制止,“好了,虎子,此事怪不到他頭上。”
聞言,張虎瞪著苗廣安,哼了一聲,將他摔在地上。
苗廣安跌坐在地,急促的喘息幾聲 ,心中升起劫後餘生之感。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王強對他說話。
“苗廣安是吧,你與那個徐浩有過直接接觸,覺得此人如何?”
苗廣安內心顫抖,恐懼滋生。
他抬頭看了眼神情淡淡的王強,想到徐浩對待他時的態度,微一咬牙,說道:
“我覺得,這事兒或許是有什麼誤會,我與那個徐浩說過幾句話,在我意識到他就是咱們要找到人以後,他竟還一副茫然不覺的樣子,可見此人腦子不怎麼靈光,而且,他與內門那位師姐,似乎只是說了幾句話,沒做其他什麼事,所以,我想著,沒準兒咱們不需要費功夫處理他。”
苗廣安說著,小心看向王強,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看著很是卑微。
聽到他的話,閉目修行的王強緩緩睜開眼睛,看了苗廣安一眼。
“或許,有些道理吧,但,內門的那位看他不順,我這下面的,該怎麼做,自然也當順著那位的心意了。”
“那是那是,王老大您說得是!”
苗廣安頭壓得更低,連連稱是,好似被王強的聰慧折服。
然後他就聽到王強話鋒一轉,忽然說道:“不過,我說這徐浩不是傻子,你卻說他腦子不靈光,你這是……要與我對著幹?”
聞言,苗廣安一呆,有些驚恐,不知道這王強的腦子是怎麼轉的。
他張張嘴,想要辯解些什麼,一條腿忽然橫掃過來,直接將他踹飛出去。
苗廣安只覺得自己的腹髒劇痛,彷彿在燃燒,一陣陣撕裂的劇痛襲來,使得他忍不住發出慘哼,倒在地上打滾。
踹他的人是張虎,此時正一臉兇惡地看著他,彷彿有殺父弒母之仇一般。
“入你娘,你敢和我王兄弟作對,老子我打死你!”
說著,他作勢要衝過去打苗廣安,卻被王強制止。
“行了,給他一個教訓便是,莫要在屋舍區域掀起打鬥。”
王強沒有多看苗廣安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走吧,該去給那不知死活的小子一個教訓了。”
說著,已經率先邁步走出了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