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默然忍受命運的暴虐的毒箭,或是挺身反抗人世間的無涯的苦難,透過鬥爭將它們掃清,這兩種行為,哪一種更高貴?”
——莎士比亞《哈姆雷特》
文黎躺在陽臺細軟的羊毛毯上,看星光撕扯著夜幕,清冷的月光如同魯莽入室的竊賊,盜走了她的睡意。
陽臺的防護欄對比其他家都要高出許多,縫隙也更窄,就此望去,牢籠一般。
至少在她眼裡是這樣。
忘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變得和同齡人不一樣,過度敏感,沒來由的煩躁,不明所以的鬱鬱寡歡,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明明心情挺不錯的,下一秒痛苦卻洪水猛獸般襲來。
李叔叔說,自已病了。
這夜太乖巧,肯定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主臥的燈就那麼熄滅了,因為牆壁上的影子溜走了。
整個房子裡只有玄關處的小燈撲閃著,彷彿裡面住了只笨拙的蛾子,也許它是不知道出路在哪裡,又或者它知道,只是它貪戀那點要命的溫暖。
蛾子死了,沒有火,她想它是溺死在空氣裡的。
廚房傳來水聲,緊接著水嗚咽著沒了聲響。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房子裡飄了好一陣,最終卡在自已的房門前。門把手因旋轉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響,文黎想爬起來,但身體絲毫不聽使喚,精神與肉體就此僵持不下。
男人將房門大開著,絲絲鐵鏽的味道偷摸遊了進來,隱隱刺痛著文黎的嗅覺神經。
“很痛苦吧?”陌生男人的聲音,悶悶的。
那人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看著她,以救世主的姿態,“需要幫忙嗎?我可以幫你解脫。”
多麼誘惑人心的說辭!
文黎沒有回答。
男人沒想過她能做出什麼反應,他慢慢蹲下身子,將她抱起,讓她躺在自已的臂彎裡。她就像是一個真人等身洋娃娃,任由自已擺弄,不會反抗,不管是言語上還是行為上。
文黎感覺自已的臉頰貼著一層硬塑膠,冰冰涼涼的。
躺著的掌心被小心翼翼放上了什麼東西,有點重量,還有餘溫。
男人的吐息,有一股淡淡的奶油香味,再有其他的,也已經與這個房間的氣味融為一體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被撕掉標籤的藥瓶,玩味地晃了晃,藥片碰撞瓶身,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像是一出單調乏味的音樂劇,被颶風吞噬的歌聲也由此唱響。
“別怕,別怕……”男人溫柔地耳語,將她的思緒帶到柔軟的雲上,再細細梳理。
文黎心裡沒來由地泛起一股酸,眼淚匯聚成一把刀,砍破了眼前灰濛濛的霧氣,也斬碎了與外界的隔閡。
她還是躺在那裡,如他來時那樣,只是意識漸漸明瞭。
腳步聲漸聽漸遠,沉悶的關門聲喚起一陣耳鳴,文黎條件反射般皺了皺眉,疼痛感倏地佔據她的大腦。
一切狂放的、肆意的,都將因此誕生,由此發展。
我就在這裡,在這硝煙瀰漫的世界裡。